收工时天已经擦黑。

王一博换回自己的黑卫衣工装裤，背着包，手里拎着头盔往外走。他那辆黑色重型摩托停在片场外，线条凌厉嚣张，跟主人平时那副“生人勿近”的调调完美契合。

他跨上车，戴好头盔，拧动油门。

引擎低吼，摩托窜出去，碾过横店滚烫的柏油路面。

风刮在脸上，总算把耳根那点不正常的烫意吹散了些。可肖战那句“傻不傻”，还有落在他发顶上那个一触即离的触碰——却像烙在了脑子里，怎么甩都甩不掉。

……疯了。

王一博咬着牙，把油门又拧大了点。

摩托呼啸着冲进夜色里。

同一时间，片场门口。

肖战没急着走。

他换回了常服，简单的白T恤加工装裤，靠在门边，看着那辆黑色摩托消失在街角，眼里带着点很浅的笑意。

经纪人林姐拎着包过来，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挑眉：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肖战收回视线，接过她递来的水，拧开喝了一口，才慢悠悠道：

“没什么。就觉得，小孩挺有意思。”

“小孩？”林姐笑了，“你说王一博？确实，长得帅，人气高，就是性子冷了点，不太好接近。今天看你跟他说话，他耳朵都快红透了——怎么，我们肖老师魅力无边，连酷盖都顶不住？”

肖战睨她一眼：“别瞎说。”

“我哪瞎说了？”林姐凑近点，压低声音，“你没看今天组里那些小姑娘，眼睛都快粘你俩身上了。‘战山为王’超话都建起来了，这才开机第一天。”

肖战没接话。

他拧上瓶盖，目光又飘向街角。那里早就空了，只剩路灯投下一地昏黄的光。

但他好像还能看见那小孩离开时的样子。

——背挺得笔直，耳朵通红，强装镇定，却连句“再见”都说得磕磕巴巴。

像只警惕性极高，却又忍不住对善意探头探脑的小兽。

“是挺有意思。”他低声重复了一遍，眼底笑意深了些。

林姐看着他，忽然正了神色：

“阿战，你别嫌我啰嗦。王一博现在流量正盛，跟他走太近，容易惹是非。你俩戏里是师徒，戏外保持点距离，对谁都好。”

肖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笑了笑，语气很淡：“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在这个圈子里，分寸比什么都重要。何况王一博那样的顶流，一举一动都在显微镜下，稍微靠近点，都能掀起腥风血雨。

但……

“我有数。”他说。

林姐看他一眼，没再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外走。横店的夜风终于带了点凉意，吹散白天的燥热。肖战拉开车门，临上车前，又回头看了一眼。

街角空空荡荡。

可他眼前却浮现出那小孩NG时紧抿的唇，还有被他揉了一下头发后，瞬间红透的耳尖。

——是真的，挺有意思。

另一边，酒店。

王一博冲完澡，裹着浴袍倒在床上。

脑子里还在放电影。

肖战替他拂去肩头灰尘的手指。

肖战念台词时温和的侧脸。

肖战落在他发顶那个轻柔的、一触即离的触碰。

……还有那句带着笑意的“傻不傻”。

“啊——！”

他猛地拉起被子蒙住头，在床上滚了半圈。

手机在这时震了一下。

王一博从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过手机。屏幕亮着，是经纪人发的消息：

「明天上午没你的戏，下午三点到片场就行。好好休息，别又熬夜。」

他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几秒，点开通讯录。

肖战的微信是他今天刚加的。拍完那场戏后，肖战很自然地拿出手机，笑着说“以后对戏方便”，他就迷迷糊糊地扫了码。

头像很简单，一片星空。

朋友圈……三天可见，啥也没有。

王一博盯着那个星空头像看了半天，手指在对话框上悬了又悬，最后打了行字：

「肖老师，今天谢谢您。明天见。」

发送。

然后他像扔烫手山芋似的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用被子蒙住头。

——蠢死了！

这有什么好谢的！人家就是顺手帮个忙！

可消息已经发出去了。

王一博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肖战温柔的笑，一会儿是自己那副蠢样，一会儿又是那句“傻不傻”。

手机又震了一下。

他几乎是弹起来，抓过手机。

星空头像上跳出一个红点。

点开。

「客气什么。早点休息，明天见。」

很简单的两句话。

后面跟了个表情。

——一只小猫，歪着头，笑得眯起眼。

王一博盯着那个表情，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 slowly、slowly 地，把手机捂在胸口，整个人缩进被子里。

耳朵又烫起来了。

……要命。

他好像。

真的有点不对劲。

翌日下午。

王一博提前到了片场。

他昨晚其实没睡好。脑子里反复回放白天的事，最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迷糊过去的。醒来时手机还攥在手里，屏幕上是那只笑眯眯的猫。

到片场时，肖战已经在了。

他坐在休息椅里，低着头看剧本。阳光从棚顶的缝隙漏下来，落在他发顶，晕开一层很浅的金色光边。月白色的戏服还没换，衬得他侧脸线条温润柔和。

王一博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走过去：“肖老师。”

肖战抬起头。

看见是他，眼睛弯了弯：“来了？吃午饭了吗？”

很自然的语气，像认识了很久。

王一博“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助理小跑着递过来一瓶水，他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总算压下了点莫名的燥热。

“今天这场戏，”肖战把剧本往他这边挪了挪，指尖点在台词上，“情绪比昨天那场重。萧惊渊这里是被朝臣弹劾，沈知言在殿前为他力争——你这里的情绪，要有委屈，有不甘，但更多是‘老子没错’的倔。明白吗？”

王一博认真看着剧本，点头。

“还有这里，”肖战继续往下指，“沈知言替你挡了罚，你看着他跪下的时候，眼神要有震动，有不敢置信，还要有……”他顿了顿，抬眼看向王一博，“还要有一种，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心疼。”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王一博心脏猛地一跳。

他抬起眼，撞进肖战的目光里。

肖战看着他，眼里有很浅的笑意，但更多的是一种引导演员入戏时的专注和认真。

“懂了吗？”他问。

王一博喉咙发干。

他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懂了。”

“那来对一遍？”

“……好。”

两人就着休息椅，低声对起戏来。

肖战的声音压得很低，温润平和，但说到沈知言替萧惊渊辩驳的那段，语气里骤然迸发出的锋利和坚定，让王一博脊背都不自觉挺直了。

这就是影帝的功底。

收放自如，举重若轻。

轮到王一博的part时，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把自己塞进萧惊渊的情绪里。

委屈，不甘，倔强。

还有……看着沈知言跪下时，那一瞬间心脏被攥紧的疼。

“很好。”对完一遍，肖战合上剧本，眼里有赞许的光，“就是这个情绪。保持住，等会儿实拍就这样来。”

王一博松了口气。

他其实有点紧张。昨天那场戏，是肖战带着他入戏的。今天这场情绪更重，他怕自己接不住。

但肖战好像总能轻易看穿他的不安。

“别怕。”肖战忽然说。

王一博抬起眼。

“有我在。”肖战看着他，很轻地笑了一下，“我不会让你掉在地上的。”

很简单的六个字。

王一博却觉得心脏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酸酸麻麻的。

“……嗯。”他低下头，盯着自己手里的剧本，耳根又开始发烫。

“准备开拍了！”场务在不远处喊。

王一博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戏服。转身往场中走时，他听见肖战在身后很轻地说：

“加油。”

他脚步顿了一下。

没回头。

但嘴角很轻、很轻地，弯了一下。

这场戏拍得很顺。

王一博的情绪给得很足，那双平时总是冷着的桃花眼，在镜头前燃着火，委屈的，不甘的，倔强的——还有看到沈知言跪下时，那一瞬间的震动和心疼，全都恰到好处。

肖战更不用说。影帝的演技行云流水，跪下去的那一下，背脊挺直，眼里是沉静的、义无反顾的光。

导演盯着监视器，眼睛发亮。

“卡！好！太好了！”

他站起来，用力拍了下手，“这条过！准备下一场！”

王一博还跪在原地。

戏服下的膝盖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有点疼。但他没动，还沉浸在萧惊渊的情绪里，胸口闷闷的，堵着一口气。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

王一博抬起眼。

肖战站在他面前，微微弯着腰，向他伸出手。月白色的袖口垂下来，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给他整个人描了层金边。

王一博盯着那只手，愣了两秒。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肖战的。

温热的，干燥的，带着一点薄茧的触感。

肖战稍一用力，把他拉起来。

“演得很好。”他看着王一博，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特别是最后那个眼神——心疼得恰到好处。”

王一博耳根又热了。

他想说“是肖老师带得好”，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闷闷“嗯”了一声，别开眼。

肖战笑了。

他松开手，很自然地替王一博拍了拍戏服下摆沾到的灰。

“去休息吧。下一场是群戏，还得等一会儿。”

“……好。”

王一博转身往休息区走。

走了两步，他忍不住回头。

肖战还站在原地，正和导演说着什么。侧脸线条温润，嘴角噙着点笑，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在眼睑投下一小片颤动的阴影。

王一博看了两秒。

然后他转回头，快步走回自己的休息椅。

坐下，拿起水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冰凉的水滑过喉咙。

却浇不灭胸口那点莫名其妙烧起来的火。

他低下头，盯着自己刚才被肖战握过的那只手。

指尖蜷了蜷。

……要命。

他好像。

真的真的。

有点不对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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