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店的雨，说下就下。

下午还晴空万里，傍晚收工时，暴雨毫无征兆地砸下来，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瞬间把片场浇成一片汪洋。

“收工收工！设备赶紧撤！演员先回休息室！”导演拿着大喇叭喊，声音淹没在雨声里。

工作人员抱着器材四散奔逃，场面一度混乱。

王一博刚拍完一场淋雨戏，浑身湿透，戏服黏在身上，头发往下淌水。他站在屋檐下，冷得打了个哆嗦，抱着胳膊，嘴唇有点发白。

下一秒，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从天而降，把他整个人裹住。

宽大的，温暖的，带着熟悉的雪松味。

王一博抬起头。

肖战站在他面前，自己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的手臂被雨淋湿，发梢还在滴水。但他好像感觉不到冷，只顾着把王一博裹严实，连帽子都给他扣上了。

“傻站着干什么？”肖战皱眉，语气里带着责备，“等感冒呢？”

说着，他从口袋里摸出条干毛巾，动作有些粗鲁但仔细地给王一博擦头发，力道不轻，揉得王一博脑袋跟着晃。

“肖老师……”王一博想说自己没事，可一开口，声音有点抖。

“闭嘴。”肖战打断他，擦完头发，又用毛巾裹住他脖子，“回休息室，赶紧把湿衣服换了。”

雨越下越大，丝毫没有停的意思。剧组的车都被困在停车场，一时半会儿走不了。

肖战看了眼外面，直接拉起王一博的手：“走，去我那儿。”

“啊？”王一博愣住。

“啊什么啊，”肖战拽着他往休息室走，语气不容置疑，“你想在这儿冻一晚上？”

王一博被他拉着，深一脚浅一脚踩在水里，雨水砸在外套上，闷闷的响。可身上是暖的，手被肖战握着，也是暖的。

他抬头，看着肖战被雨打湿的后背，衬衫贴在身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线条。

心跳忽然就乱了。

肖战的休息室很干净。

一张沙发，一张桌子，墙上挂着副水墨画，角落里摆着个迷你冰箱。空气里有很淡的茶香，混着一点肖战身上特有的、干净的味道。

“坐着，”肖战把王一博按在沙发上，转身去翻柜子，“我去煮姜茶。”

“肖老师，你也换件衣服吧……”王一博小声说。

“嗯。”肖战应了声，但没动，先从柜子里翻出件干净T恤和运动裤，扔给王一博，“我的，你先换上，湿衣服脱下来，别穿着。”

说完，他才拿起自己那套，进了卫生间。

门关上，里面传来水声。

王一博抱着那套衣服，坐在沙发上，有点懵。

衣服是肖战的。

干净的，柔软的，带着和他身上一样的、很淡的皂角味。

他犹豫了几秒，还是起身，背对着卫生间，飞快地把湿戏服脱下来，换上肖战的T恤和裤子。

衣服有点大，T恤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袖子长了一截，裤子腰也松，他不得不把抽绳系紧。

换好衣服，他坐在沙发上，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卫生间门开了。

肖战换了身灰色的家居服，头发半干，随意地抓了抓，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看了眼王一博，眼里掠过一丝笑意。

“还挺合身。”他说。

王一博耳根一热，低下头，没接话。

肖战也没再逗他，转身去小厨房煮姜茶。没一会儿，端了两杯过来，热气腾腾的，辛辣的姜味混着红糖的甜香。

“趁热喝。”肖战递给他一杯，自己在旁边坐下。

两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

沙发不大，这个距离，能清楚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窗外雨声哗哗，敲打着玻璃，房间里却格外安静。暖黄的灯光洒下来，把一切都笼在一种柔软的、朦胧的光晕里。

王一博小口喝着姜茶，辣，甜，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里。

他偷偷抬眼，看向肖战。

肖战也端着杯子，靠在沙发里，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灯光落在他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柔和了他平时略显锋利的下颌线。

好看得有点过分。

王一博看得有点出神。

直到肖战忽然转过头。

目光撞上。

王一博像被抓包似的，猛地低下头，耳朵红透。

肖战笑了。

“看什么？”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笑意。

“……没看。”王一博闷声说。

“哦，”肖战应了声，没戳穿。他放下杯子，身体往后靠了靠，看着王一博，“冷吗？”

“不冷。”王一博摇头。

“撒谎。”肖战伸手，很自然地握住他的手，“手这么凉。”

王一博浑身一僵。

肖战的手，温热干燥，紧紧裹住他冰凉的指尖。那温度顺着皮肤烧上来，烫得他心跳失速。

他想抽回手，可肖战握得很紧。

“肖老师……”他喉咙发干。

“嗯？”肖战看着他，眼神很深，里面翻涌着某种王一博看不懂，但又隐约明白的东西。

空气忽然变得粘稠。

雨声，呼吸声，心跳声——所有声音混在一起，在狭小的空间里发酵，酝酿出某种一触即破的、危险又诱人的氛围。

王一博手指蜷了蜷。

他抬起眼，看向肖战。

肖战也在看他，目光沉沉，像深潭，要把他吸进去。

“王一博。”肖战忽然开口，叫他的全名，声音低哑，带着某种蛊惑。

“……嗯。”王一博应了声，声音有点颤。

肖战往前倾了倾身。

距离瞬间拉近。

近到能看清对方瞳孔里自己的倒影，能感受到彼此温热的呼吸，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姜茶味，混着干净的、让人心慌的气息。

“你知不知道，”肖战看着他，一字一句，说得极慢，“我忍了很久了。”

王一博心脏骤停。

他张了张嘴，想说“知道”，或者“不知道”，可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肖战也没指望他回答。

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尖很轻地，碰了碰王一博的脸颊。

动作很轻，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梦。

“从第一天在片场看见你，”肖战继续说，声音低得几乎融进雨声里，“冷着脸，皱着眉，明明累得要死还硬撑——那时候我就想，这小孩怎么这么倔，又这么……招人疼。”

王一博呼吸停滞。

他盯着肖战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翻涌的情绪太浓，太烫，烫得他眼眶发酸。

“后来教你演戏，陪你练剑，给你擦汗，看你吃奶冻傻笑……”肖战的手指滑到他下颌，轻轻托住，“每次你耳朵一红，我就想——”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

“就想把你按在墙上，亲到你哭。”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贴着王一博的唇说出来的。

气息灼热，烫得王一博浑身一颤。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像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所有的理智，所有的克制，所有的“这样不对”“不能这样”——全被炸得粉碎。

只剩下眼前这个人，这双眼睛，这句话。

和胸腔里疯狂鼓噪的、快要炸开的心跳。

“肖战……”他听见自己叫他的名字，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嗯。”肖战应了声，拇指很轻地摩挲着他的下颌皮肤，眼神又深又暗，“所以，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他看着王一博，嘴角勾起一个很浅的、带着危险气息的弧度。

“一，推开我，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以后还只是前辈和后辈。”

“二……”

他停下，没说完。

但意思明明白白。

王一博盯着他，眼睛红得厉害，有雨夜的水汽，也有别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

然后，抬手，勾住肖战的脖子，仰起脸，吻了上去。

动作有点凶，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绝，和藏了很久的、滚烫的喜欢。

唇瓣相贴的瞬间，肖战的身体僵了一瞬。

随即，他反客为主，一只手按住王一博的后颈，另一只手扣住他的腰，把人牢牢按进怀里，加深了这个吻。

吻得又深又重，带着压抑已久的渴望，和某种近乎凶狠的温柔。

王一博被迫仰着头，承受这个吻。呼吸被掠夺，舌尖被纠缠，整个人像被抛进汹涌的海浪里，浮沉，窒息，却又甘之如饴。

他闭上眼睛，手指紧紧抓住肖战背后的衣料，指节用力到发白。

窗外，暴雨如注。

屋内，春光乍泄。

不知过了多久，肖战才稍微退开一点，但唇还贴着他的，呼吸交错，滚烫。

“选二？”他低声问，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笑。

王一博喘着气，眼睛湿漉漉的，瞪着他。

然后，他凑上去，在肖战唇上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废话。”他说，声音又哑又软，没什么威慑力，倒像撒娇。

肖战笑了。

他低头，重新吻住他。

这次，温柔了许多，像在品尝什么珍馐，细细地吻，一点一点，攻城略地。

王一博闭上眼，任由他吻。

手还抓着他的衣服，没放开。

雨声，呼吸声，接吻时细微的水声。

还有胸腔里，那颗再也藏不住的、为他疯狂跳动的心。

——选二。

早就选好了。

从你第一次替我擦汗，第一次叫我傻孩子，第一次握住我的手说“因为我在”的时候。

就选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