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嘲讽像针一样,密密麻麻扎在林晚的太阳穴上,疼得她忍不住闷哼一声。
“林晚,你还要纠缠沈辞到什么时候?”
“人家沈辞都明确说过不喜欢你了,你还天天跟苍蝇似的围着转,要点脸行吗?”
“就是,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沈辞是你能肖想的吗?真以为全校都得围着你转?”
尖锐的女声裹着毫不掩饰的恶意,在耳边嗡嗡作响。林晚头痛欲裂,像是被人硬生生塞进了滚筒洗衣机,天旋地转间,一股不属于她的记忆猛地涌入脑海,刺得她眼眶发酸。
她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又陌生的场景——校门口旁的梧桐巷口,斑驳的树干上还留着学生们乱涂乱画的痕迹,碎金般的阳光透过枝叶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映出明明灭灭的光斑。周围围着七八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女生,为首的是个染着栗色卷发的女孩,正双手叉腰,脸上写满鄙夷,其余人则跟着附和,眼神里满是看热闹的兴奋。
而在巷子口的香樟树下,少年斜倚着斑驳的墙垣,指尖夹着半瓶喝剩的冰可乐,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他穿着和众人同款的校服,却硬生生穿出了高定般的质感,肩背挺直,眉眼冷得像初冬结的冰,连看都懒得看这边一眼,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烈气场。
是沈辞。
林晚的心狠狠一沉。
这本她昨天熬夜看完的校园甜宠文《校草的专属小甜妻》里,那个天之骄子般的男主,全校女生的梦中情人。
而她,林晚,穿成了书里和自己同名同姓、下场凄惨到让人头皮发麻的炮灰女配。
原主的记忆像潮水般涌来,带着刺鼻的廉价花果香水味,还有歇斯底里的哭腔,清晰得仿佛就在耳边:原主是个被父母宠坏的娇小姐,家境普通却心气极高,高一分班第一次见到沈辞,就像着了魔一样,彻底陷入了疯狂的单恋。
为了追沈辞,原主能在他的教室门口从早等到晚,手里攥着自己写的情书,哪怕被保安驱赶也不肯走;会在他打篮球时,不顾众人目光冲上去送水,结果被他身边的队友嫌弃地推开;会偷偷在他的课本里夹纸条,甚至匿名给班里的同学塞钱,让大家帮着传递自己的“心意”。
闹得全校皆知,成了所有人茶余饭后的笑柄,被贴上“疯批舔狗”的标签。
而白莲花女配苏柔,就站在栗色卷发女生的身边,也就是原主的“好闺蜜”林佳佳。她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眶微微泛红,看似是在帮原主说话,实则句句都在挑唆:“晚晚,你别这样了,沈辞他真的不喜欢你,我们还是别再让他讨厌了好不好?”
就是这样一句看似温柔的劝诫,让原主一次次做出更出格的事,也一步步落入了苏柔精心编织的陷阱。
后来苏柔假意接近原主,实则收集她的“黑料”,先是诬陷她偷了班里同学的手机,又在校园艺术节上故意打翻她准备的表演道具,最后更是联合校外人员,伪造原主“霸凌”自己的证据,让原主被学校劝退。
被退学的原主走投无路,回家后又被父母指责“丢人现眼”,和她断绝了关系。身无分文的原主流落街头,最终在一个雨夜,因为精神恍惚出了车祸,年纪轻轻就丢了性命。
想到这里,林晚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指尖不受控制地发凉。
她不过是熬夜看了本小说,怎么就这么倒霉,穿成了这个连名字都和自己一样、下场凄惨的炮灰?
“林晚,你到底听没听见?”
林佳佳见她半天不说话,以为她是被说懵了,伸手狠狠推了她一把。那力道不小,林晚本就因为记忆涌入而头晕,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后背重重撞在身后的梧桐树上,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嘶——”
尖锐的痛感让她瞬间回过神。
她抬起头,目光越过林佳佳,直直地落在香樟树下的沈辞身上。
少年似乎终于被这边的动静惊扰,缓缓抬起眼。那是一双极其漂亮的桃花眼,眼尾微微上挑,却盛满了冰冷的疏离,瞳仁漆黑如墨,映不出半分温度。他的目光扫过来,落在林晚身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厌烦,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林晚的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清晰地意识到——她现在就在书里的名场面现场。
原主的记忆里,今天就是她第N次堵沈辞,被全校女生嘲讽,而沈辞全程冷漠,只丢下一句“别再烦我”,彻底坐实了原主“疯批”的名声。
换做以前的原主,此刻肯定会红着眼眶,哭着扑上去辩解,甚至会歇斯底里地喊着“我就是喜欢沈辞,关你什么事”,让场面更加难堪。
但现在,站在这里的是林晚。
她前世是名牌大学的学霸,见过的大风大浪比这多得多,怎么可能再重蹈原主的覆辙?
远离男主,远离白莲,远离原主的悲惨结局,这是她此刻唯一的念头。
林晚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挺直脊背,拨开挡在身前的林佳佳,一步步朝着香樟树的方向走去。
她的动作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没有丝毫犹豫。
周围的女生们瞬间安静下来,脸上的嘲讽僵住,换成了一脸错愕。
“她……她要干嘛?”
“不会是急疯了,想冲上去打沈辞吧?”
“不可能吧,她平时胆子那么小,都是靠撒泼耍横才敢接近沈辞的……”
窃窃私语的声音飘进林晚的耳朵里,她充耳不闻,目光始终落在沈辞身上。
走到离沈辞还有两步远的地方,她停下脚步。
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她的蓝白校服上,衣角微微晃动。她抬眸看向少年,声音还带着刚从混沌中醒来的沙哑,却清晰得像冰碴子,一字一句,掷地有声:
“沈辞,从今天起,我不会再纠缠你。我们两清。”
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梧桐巷口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卷着梧桐叶沙沙作响,远处街道上的车鸣声、蝉鸣声,仿佛都被瞬间掐断,只剩下空气流动的细微声音。
围在周围的女生们面面相觑,脸上的错愕变成了震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她……她刚才说什么?”
“不纠缠沈辞?两清?林晚疯了吧?”
“我没听错吧?她不是最喜欢沈辞了,天天追着沈辞跑,怎么突然说不追了?”
林佳佳更是瞪大了眼睛,伸手拽住林晚的胳膊,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晚晚,你胡说什么呢?你不是最喜欢沈辞了吗?怎么能说不纠缠就不纠缠了?”
林晚轻轻拨开她的手,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我喜欢谁,是我的自由,不喜欢谁,也是我的自由。”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佳佳,又扫过不远处假惺惺红着眼眶的苏柔,声音微微提高,刚好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见:“还有,以后谁也别再拿‘喜欢沈辞’这件事来道德绑架我,我嫌脏。”
这话一出,周围的议论声瞬间炸开了锅。
“她这是……转性了?”
“怎么感觉她今天怪怪的?以前被说两句就哭,今天居然还敢回嘴?”
“苏柔你看,晚晚好像真的变了……”
苏柔的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换上了那副委屈的模样,拉了拉林佳佳的衣角,小声说:“佳佳,你别生气,晚晚她可能只是一时想不开,我们别逼她了……”
她看似是在劝和,实则又在挑唆,生怕林晚真的和沈辞划清界限,打破她精心布置的局面。
而被林晚点名的沈辞,此刻也终于有了明显的反应。
他原本漫不经心的眼神微微一凝,握着可乐瓶的手指微微收紧,瓶身的水珠顺着指缝滑落,滴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显然没料到这个跟在自己身后缠了快半年的“跟屁虫”,会突然说出这样一番话。
在他的印象里,林晚就是个没脑子的疯丫头,只会用各种笨拙的方式纠缠他,哭哭啼啼,胡搅蛮缠,让他无比厌烦。今天她突然转性,说要两清,倒是让他有些意外。
沈辞沉默了几秒,漆黑的眸子里掠过一丝极淡的诧异,随即又恢复了冰冷的疏离。他微微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只有两个字:“随你。”
简单两个字,却像是一块石头,彻底砸乱了在场所有人的心。
林晚知道,目的达到了。
她没有再看沈辞,也没有理会周围此起彼伏的议论声,甚至连苏柔假惺惺的“晚晚你别想不开”都没放在心上。
她转过身,拨开围在身边的女生,脚步沉稳地朝着巷子口的方向走去。
阳光落在她的校服后背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步步远去,最终消失在巷子的尽头。
身后,林佳佳的怒骂声、苏柔的啜泣声、其他女生的议论声,还有沈辞偶尔发出的一声轻哼,都被她远远甩在了身后。
林晚深吸一口巷口带着青草气息的空气,胸腔里的憋闷瞬间消散了大半。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那个疯魔、卑微、下场凄惨的炮灰林晚,已经彻底死了。
现在站在这里的,是要为自己而活的林晚。
远离沈辞,远离苏柔,不再为了别人卑微自己,而是要好好读书,考上名校,活出自己的精彩。
走到巷子口的公交站,林晚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香樟树下,沈辞还站在原地,手里的可乐瓶已经空了,他正低头拧着瓶盖,侧脸的线条冷硬而好看。阳光落在他的发顶,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却丝毫没有融化他眼底的冰冷。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晚总觉得,他的目光似乎落在自己刚才离开的方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
林晚扯了扯嘴角,收回目光,转身汇入了来往的人流。
她不会再回头了。
炮灰的剧本,她不演了。
从今天起,她要做自己人生的主角。
公交缓缓驶来,林晚抬脚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车窗外,街道两旁的梧桐树枝叶随风晃动,阳光透过玻璃,在她的手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林晚拿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了班级群。
群里正聊得热火朝天,有人发了刚才梧桐巷口的照片,配文“疯批林晚今天又作妖,结果被沈辞一句话怼回去了”,还有人跟着附和,吐槽原主的行为。
林晚默默把手机锁屏,没有参与讨论。
她知道,接下来的日子,她注定要面对不少流言蜚语。
但那又怎么样呢?
前世她从班级倒数一路追到年级前十,靠的不是别人的认可,而是自己的努力。这一世,她同样能靠自己,摆脱炮灰的命运,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
公交车缓缓启动,朝着学校的方向驶去。
林晚靠在车窗上,闭上眼,开始梳理原主的记忆和自己的计划。
原主的成绩差得离谱,尤其是数学和英语,连最基础的公式和单词都记不住。但没关系,她有前世的学霸基础,只要肯花时间,补起来并不难。
第一步,先把成绩提上来,至少要稳定在班级中上游,打破大家对她“学渣疯批”的固有印象。
第二步,远离苏柔,拆穿她的白莲花面具,让她再也不能挑唆原主做坏事。
第三步,专注于自己的生活,好好学习,好好生活,再也不把时间浪费在不值得的人身上。
至于沈辞……
林晚的睫毛轻轻颤了颤。
她知道,男主这种生物,是原主悲剧的根源,也是书里各种狗血剧情的导火索。
她不奢求和男主有什么交集,只希望能安安稳稳地读完高中,考上大学,远离这一切。
公交车到站,林晚下车,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教学楼门口,就遇见了迎面走来的苏柔。
苏柔依旧是那副乖巧柔弱的样子,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快步走到林晚身边,拉住她的手,声音软软的:“晚晚,你没事吧?刚才佳佳她说话有点重,你别往心里去。我知道你喜欢沈辞,一时接受不了不纠缠他,没关系的,我们慢慢来……”
她的手很凉,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想抓住什么。
林晚不动声色地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我没事。还有,苏柔,以后别再叫我‘晚晚’了,我们没那么熟。”
苏柔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眶微微泛红,看起来委屈极了:“晚晚,你……你怎么了?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以前是,现在不是了。”林晚看着她,眼神清澈而冷静,没有丝毫温度,“苏柔,你应该清楚,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苏柔藏在身后的手——那里还攥着一部手机,屏幕亮着,显然是在和别人发消息。
苏柔的脸色瞬间白了几分,下意识地把手机藏到身后,眼神慌乱地避开了林晚的目光:“晚晚,我不懂你在说什么……”
“不懂没关系。”林晚淡淡开口,转身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以后,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互不相干。”
苏柔站在原地,看着林晚的背影,眼底的慌乱变成了阴鸷。
她怎么也想不通,一向对自己言听计从的林晚,怎么突然就变了?
不仅不再纠缠沈辞,还对自己这么冷淡,甚至好像看穿了什么?
不行,她不能让林晚就这么变了。
沈辞是她的,谁也不能抢走。
林晚,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
苏柔攥紧了手机,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眼底闪过一丝狠厉。
而走进教室的林晚,自然不知道身后苏柔的心思。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旁,拉开椅子坐下。
原主的课桌里,塞满了各种和沈辞相关的东西——没拆封的情书、印着沈辞照片的明信片、写满了“沈辞我爱你”的笔记本,还有几本被画得乱七八糟的练习册。
林晚皱了皱眉,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书包侧兜,然后拿出了课本和笔记本。
她翻开数学课本,从高一的第一章开始看起。
原主的基础确实差得离谱,连最基本的一次函数公式都记不住,题目更是一道都不会做。
但林晚不怕。
她前世是数学专业的学霸,这些知识点对她来说,不过是小菜一碟。
她拿起笔,在笔记本上认真地做着笔记,把每一个公式、每一个知识点都详细地记录下来,还标注了易错点和解题思路。
周围的同学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窃窃私语的声音此起彼伏。
“她真的在学习?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我看她就是装的,过两天肯定又原形毕露了。”
“你们说,她是不是因为沈辞今天说的话,受刺激了?”
林晚充耳不闻,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成了此刻教室里最清晰的声音。
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侧脸上,她的睫毛很长,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而认真。
和以前那个整天浑浑噩噩、追着沈辞跑的样子,判若两人。
不知过了多久,上课铃响了。
数学老师拿着教案走进教室,看到林晚认真学习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林晚同学,最近状态不错啊,继续保持。”
林晚抬起头,对着老师笑了笑:“谢谢老师,我会的。”
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开始上课。
一节课下来,林晚听得格外认真,笔记记得密密麻麻。下课铃响的时候,她还沉浸在知识点里,直到同桌碰了碰她,她才回过神。
同桌是个性格内向的女生,叫陈雨,平时和原主没什么交集。她看着林晚,犹豫了一下,小声说:“林晚,你……你真的变了好多。”
林晚转头看向她,笑了笑:“是吗?变不好吗?”
“好,当然好。”陈雨连忙点头,眼睛亮了起来,“我一直觉得你很好,就是以前……就是以前不该总缠着沈辞。”
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谢谢你。”
陈雨的脸瞬间红了,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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