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未晚说出“我有条件”四个字时,大排档里恰好一阵晚风掠过,吹得挂在屋檐下的灯泡晃了晃,光影明灭间,她眼底的倔强清晰可见。原本喧闹的周遭像是被按下了慢放键,碰杯声、吆喝声渐渐退成模糊的背景音,她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顾晏辰紧绷的肩线瞬间松弛下来,他往后靠在椅背上,指尖慢条斯理地摩挲着刚拿起的冰可乐杯壁,指腹沾着一点淡淡的汽水泡沫。他目光锁在她脸上,那双眼深邃的眼眸里,褪去了方才的戏谑与压迫,只剩从未有过的郑重,甚至带着点近乎卑微的妥协:“你说,不管几个条件,我都答应。”
他的笃定像一颗定心丸,却没让林未晚的心颤得更厉害。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攥了攥洗得发白的卫衣衣角,一条条抛出底线,每一个字都咬得格外清晰,生怕自己反悔,也生怕他反悔。
“第一,回别墅可以,但你绝对不能干涉我的工作。我想继续做音乐,哪怕只是自己写歌、在小录音棚录demo,甚至是接一些独立的小众编曲活计都可以。你不能派人跟着我,不能插手我任何和创作、工作相关的决定,更不能用资本手段替我铺路或者挡路。”
她怕重蹈覆辙。三年前,她只是想发一张全原创的独立专辑,把这些年藏在心里的情绪唱出来,却被他以“市场风险太大”为由压下,最后塞给她一堆商演、综艺,让她在镜头前唱着别人写好的口水歌,活成了一个只会“被捧在掌心”的花瓶。那时他说“我护着你”,却忘了问她想不想要这种“护着”。
“好。”顾晏辰没有丝毫犹豫,甚至主动补充,语气里带着刻意的放软,“你的工作室我可以帮你筹备,设备、场地,你想要什么样的,我都按你的要求来。录音棚我认识业内顶尖的师傅,你要是需要,我可以安排他上门指导,不干涉创作,只做辅助。但我不插手你接不接活,也不会替你推掉任何你想做的项目。”
他主动放低姿态,没有半分资本大佬的倨傲。林未晚愣了愣,没想到他会这么配合,连她没说出口的顾虑都考虑到了。她顿了顿,继续说第二个条件,声音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防备:
“第二,我们只是名义夫妻。在别墅里,你守你的规矩,我过我的日子。不能越界,不能随便进我的房间,不能在我不愿意的时候触碰我,更不能逼我恢复以前的夫妻关系。你不能拿三年前的婚礼、拿我们的过去逼我心软,也不能限制我和其他人的正常往来。”
这是她最后的防线。她承认自己对他还有情,那些藏在记忆里的温柔瞬间——他会在她写歌熬夜时端来热牛奶,会在她上台前替她整理裙摆,会在她受委屈时把她护在身后——依旧清晰得像昨日。可三年的隔阂、当年的误会、他冷眼旁观她狼狈退场的模样,不是一句道歉就能抹平的。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也需要确认,他这次是真的变了,而不是换一种更温柔的方式困住她。
顾晏辰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指尖攥紧又松开,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失落,像被人狠狠戳中了心事,可那抹失落很快就被他压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全然的顺从。他点头的动作格外认真,仿佛在许下一个比任何商业承诺都更郑重的誓言:“可以。名义夫妻就名义夫妻。只要你在我身边,其他的,我都依你。我不会碰你,不会逼你,不会再用过去束缚你。”
他知道,现在急不得。三年都等了,再等几年又何妨。他只想先把她留在身边,一点点弥补,一点点焐热她的心。
“第三,”林未晚顿了顿,抬眼看向他,目光落在他脚踝处那圈显眼的纱布上,声音不自觉地放软了些,带着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关心,“你得保证,以后不能再用威胁的方式逼我。这次拿发微博逼我回来,是最后一次。再这样,我宁愿继续住老房子,也不会跟你回别墅。”
她不想再被他的强势裹挟,不想再活在“被掌控”的恐惧里。三年前的雨夜,她拖着行李箱站在顾氏集团楼下,给他打最后一个电话,说“离婚”,他一句“你闹够了没有”,成了她心里拔不掉的刺。她怕今天的妥协,只是重蹈覆辙的开始。
顾晏辰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细密的针扎着,密密麻麻地疼。他缓缓伸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沿的手背上,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卫衣布料传进去,带着不容错辨的认真。他的指尖很轻,像是怕碰碎了她似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逼你做任何你不想做的事。未晚,这次,我真的改了。”
他的掌心温热而干燥,带着烤串的烟火气,和三年前一样,却又多了几分沉淀后的沉稳。林未晚的手微微颤了颤,下意识想抽回,却被他轻轻握住,没有挣脱的力气。
“最后一个条件,”顾晏辰的声音低沉而温柔,目光紧紧锁着她,像是要把她这三年的模样都刻进眼底,“你得跟我回去。现在。”
他看了看天色,夜色已经沉得像化不开的墨,老城区的巷子里风越来越大,卷着湿冷的潮气吹在身上,带着刺骨的凉。她的脚踝还伤着,刚才走路时就微微踉跄,再吹下去,怕是要加重伤势。
林未晚沉默了几秒,低头看了看手里没吃完的烤串,油星沾在指尖,又看了看他认真的眉眼,最终点了点头,声音轻得像蚊子哼:“好。但你得先把账结了。”
她可不想欠着刘叔的钱。刘叔看着她长大,平日里总照顾她,她不能占这点便宜。
顾晏辰低笑一声,笑声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他松开她的手,起身走向收银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黑色的黑金卡,递过去时,刘叔手里的金属夹子“哐当”一声掉在桌上,整个人都僵住了,脸上的憨厚瞬间换成了恭敬,甚至带着点慌乱:“顾总!使不得使不得!这顿我请,未晚是我看着长大的,哪能让你付钱!”
他早就认出顾晏辰了——电视上反复出现的那张脸,即使穿了最普通的外套,那股与生俱来的矜贵气场、走路的姿态,骗不了人。他没想到顾总会亲自来给未晚结账,更没想到会用这么贵重的卡。
顾晏辰没坚持,只是对刘叔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气场:“以后她来吃,都记在我账上。不管什么时候,她吃多少,都免费。”
说完,他转身走回林未晚身边,弯腰捡起她放在地上的吉他包——那是她刚才喂猫时随手放在一旁的,琴身有些磨损,边角还掉了点漆,却被她擦得干干净净,连琴包上的小挂件都整整齐齐地挂着。
“走吧。”他伸手,自然地接过她手里的半瓶可乐,又拎起吉他包,吉他包的带子勒在他的掌心,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我送你回去拿东西,然后回别墅。”
林未晚没拒绝。她知道,现在的自己,确实没有拒绝的底气。脚踝的伤还在疼,老房子里的东西也该收拾了,与其继续住在那个不足四十平的小空间里,不如先去别墅躲一躲。至少,那里没有流言蜚语,没有她刻意逃避的过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大排档,晚风卷着浓郁的肉香和孜然味扑面而来,顾晏辰走在外侧,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她的步伐。他的目光时不时扫过她的脚踝,见她走路时微微跛着,便又往她身边靠了靠,留出更宽的路,生怕她被路边的石子绊倒。
走到巷口,一辆黑色的宾利慕尚静静停在路边,车身一尘不染,在路灯的光线下泛着沉稳的光泽。司机早已下车,恭敬地站在车门旁,手里拿着一把黑色的雨伞,见他们过来,立刻弯腰打开车门:“顾总,林小姐。”
顾晏辰先扶着林未晚坐进后座,他的手掌轻轻托着她的手肘,动作轻柔,没有半分用力。自己才绕到驾驶座旁的车门上车,没有坐在她身边,而是刻意留出了一个空位,给她足够的空间。
车内空间宽敞得过分,铺着柔软的米白色真皮座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味,是顾晏辰惯用的香氛味道,混着车内高级的车载香薰,形成一种温和的气息,和大排档的烟火气截然不同。
林未晚缩在角落,抱着吉他包,后背抵着柔软的座椅,却依旧觉得浑身不自在。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老城区的路灯昏黄,建筑低矮破旧,偶尔能看见路边摆摊的小贩,和她记忆里的繁华都市格格不入。三年来,她早已习惯了这种平淡的烟火气,突然置身于这样精致的环境里,反而觉得陌生又疏离。
顾晏辰坐在副驾驶座,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只是偶尔通过车内后视镜看她一眼,目光落在她脚踝处的纱布上,眼底满是心疼。他对司机道:“开慢一点,注意路况。”
“好的,顾总。”司机应下,车速果然放缓,像蜗牛一样在夜色里缓缓行驶。
车子一路行驶,渐渐驶出老城区,往半山腰的别墅区开去。沿途的灯光越来越亮,建筑越来越精致,路灯换成了精致的欧式壁灯,路边种着整齐的香樟树,最后停在一栋气派的别墅前。
铁艺雕花大门缓缓打开,车子驶入庭院,停在宽敞的露天停车场旁。顾晏辰率先下车,绕到副驾驶座旁,打开车门,伸手对林未晚道,语气放得格外柔和:“到了。”
林未晚抬头看着眼前的别墅,熟悉的外观映入眼帘——米白色的外墙,搭配浅灰色的大理石线条,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泛着暖光,庭院里种着她当年最喜欢的白玫瑰,此刻正开得热烈,花瓣上还沾着夜晚的露水。
三年前,她就是在这里,穿着洁白的婚纱,挽着顾晏辰的手,举行了那场轰动全城的婚礼。当时媒体铺天盖地报道,说她是“嫁入豪门的顶流女星”,说她是“人生赢家”。可谁能想到,不过三年,她就从云端跌落尘埃,成了一个躲在老城区小巷里的落魄素人。
她的脚步顿住,身体微微发颤,心里一阵复杂。有害怕,有抗拒,还有一丝连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期待。
“怎么了?”顾晏辰察觉到她的犹豫,轻声问道,他没有靠近,只是站在车门外,目光温和地看着她,“害怕了?还是不想进来?”
“没有。”林未晚深吸一口气,抬手擦了擦眼角,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红了眼眶。她伸手搭上他的手,指尖微凉,触到他温热的掌心时,两人都微微一僵。顾晏辰的掌心更热了,他轻轻握住她的手,没有松开,带着安抚的力量:“进去吧,我让人给你准备了客房,还是以前的房间,布置没动过。”
林未晚点了点头,任由他牵着,走进别墅。
客厅里的水晶吊灯亮得晃眼,和三年前一模一样。摆放着她当年喜欢的欧式摆件,沙发上还放着她常用的浅粉色毛绒抱枕,茶几上摆着她爱喝的柠檬水,旁边放着一本翻到一半的书,是她当年最喜欢的小说。一切都熟悉得让她鼻头发酸,眼眶瞬间红了。
“我去给你拿换洗衣物,你先去客房休息一下。”顾晏辰松开她的手,指了指楼梯口,二楼的扶手依旧是她当年选的奶白色,上面还挂着她喜欢的小铃铛,“二楼左手第一间,就是你的房间。我让人把你的东西都搬过来了,都放在房间里。”
林未晚点了点头,抱着吉他包,一步步走上楼梯。每走一步,心里的酸涩就多一分。她记得自己当年走的时候,是狼狈地逃离,什么都没带,只带走了这把吉他。没想到,三年后回来,他竟然把她的东西都搬了过来,还保留着她的房间。
推开房门的瞬间,她彻底愣住了,手里的吉他包“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房间里的布置和三年前一模一样,甚至连一丝一毫的变化都没有。浅粉色的墙纸贴着墙,上面挂着几串星星形状的小彩灯,是她当年觉得好看买的;柔软的公主床铺着她喜欢的蕾丝床单,床头摆着一个大大的毛绒兔子,是他当年结婚时送的礼物;书桌旁还放着她的吉他,琴身擦得锃亮,放在专用的琴架上;衣柜里甚至还留着她当年没带走的几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旁边还放着她当年的首饰盒,里面的饰品都用软布包好,摆放得井井有条。
她走到书桌前,指尖轻轻拂过吉他的琴身,琴身的纹路清晰可见,指尖传来冰凉的触感。眼眶瞬间红了,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琴身上,晕开一小片水渍。
她以为,自己走后,这里会被清空,会被遗忘。会变成一个陌生的房间,再也没有她的痕迹。没想到,顾晏辰竟然一直保留着她的房间,保留着她的一切,连她当年随手买的小挂件都没丢。
这让她,怎么放得下?怎么能狠心继续推开他?
“东西给你放这儿了。”顾晏辰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他手里拿着一套崭新的真丝睡衣和纯棉毛巾,还有一套洗漱用品,“洗漱用品我也给你备好了,在浴室。脚踝记得换药,我让家庭医生明天上午过来看看,是业内最好的骨科医生,不会留疤。”
林未晚转过身,接过他手里的东西,指尖不小心碰到他的掌心,两人都微微一顿。她小声道,声音带着哭腔,却格外清晰:“谢谢。”
这是三年来,她第一次真心实意地对他说谢谢。
顾晏辰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像冰雪融化后的暖阳,却很快就收敛了起来,恢复了一贯的温和:“早点休息,有什么事随时叫我。我就在隔壁房间,门没锁。”
他指了指房间隔壁的那扇门。
林未晚点了点头,看着他转身离开,房门轻轻关上,发出“咔哒”一声轻响。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个人,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还有白玫瑰花瓣飘落的声音。
她走到床边坐下,轻轻抚摸着熟悉的床品,柔软的触感传来,带着淡淡的阳光味道。心里乱成一团麻,无数个问题在脑海里盘旋:顾晏辰的改变,是真的吗?他这次是真的想弥补,还是只是一时兴起?她留下来,是正确的选择吗?会不会又重蹈覆辙,被他重新困住?
可转念一想,她又有什么可失去的呢?她现在一无所有,除了这把吉他,除了对音乐的热爱,什么都没有。顾晏辰愿意给她一个容身之地,愿意保留她的一切,愿意听她的条件,或许,她可以试着再相信他一次。
最终,都化作一声轻轻的叹息。
她低头看了看脚踝上的纱布,又看了看一旁的吉他,最终还是拿起了吉他,坐在窗边,轻轻拨动了琴弦。
悠扬的琴声在房间里响起,琴声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像是在诉说这三年的委屈与不易,又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像是对未来的试探,对过往的告别。
窗外的白玫瑰在夜色里静静绽放,月光透过玻璃窗洒进来,落在她的身上,落在吉他的琴身上,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银光。
而顾晏辰,就站在门外,耳朵贴在门板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悠扬琴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他抬手轻轻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释然与期待。
他知道,他的小姑娘,终于愿意回来了。
这一次,他绝不会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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