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战靠在沙发上,领带松垮地挂着,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茶几上摊着几份没签完的文件,旁边是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
陈叔站在三步之外,微微躬身:“少爷,老爷说——”
“我爷爷说什么不重要。”肖战没抬头,手指划过手机屏幕,“重要的是,我说了不要。”
“可是人已经来了。”
肖战的动作停了一秒。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陈叔,看向客厅入口。
那里站着一个人。
很高,很瘦。穿着一件黑色毛衣,外面是一件深灰色的普通外套。裤子是黑色的,鞋子也是黑色的。全身上下没有一件看得出牌子的东西,干净,但朴素得过分。
站在肖家这间金碧辉煌的客厅里,像一张黑白照片被误塞进了油画堆。
肖战的目光从他头顶扫到脚底,又从脚底扫回头顶,最后停在那件不符合肖战浮夸审美的简约外套上。
“这什么?”他用下巴指了指王一博的衣服,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你穿这个来面试?”
王一博没说话。
“我问你话呢。”肖战的声音懒洋洋的,像猫逗老鼠,“你知道今天是来面试什么的吗?贴身管家。我家的贴身管家。你这身打扮,是刚从地铁站口爬出来的?”
王一博的眼皮抬了一下。
很短,很淡,像是在确认说话的人长什么样。然后——又垂下去了。
肖战被这个反应激怒了。
他最讨厌两种人:一种是对他点头哈腰的,一种是对他爱答不理的。
这个人是第二种。
“叫什么?”
“王一博。”
声音很平,像是回答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王一博。”肖战念了一遍,嗤了一声,“之前在哪高就啊?”
“没有。刚毕业。”
“刚毕业?”肖战的眉毛挑起来,转头看陈叔,“我爷爷让一个刚毕业的来给我当贴身管家?你是学什么的?家政?”
“不是。”
“那是什么?”
“……不重要。”
肖战笑了。不是开心的笑,是被气笑的。
他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整个人往后靠,双腿搭在茶几上,仰着脸看王一博。
“行。那我告诉你什么重要。”他的声音慢下来,一字一句的,“我不需要管家。上一个干了两个月,上上一个一个月,再上一个——三天。你知道他们为什么走吗?”
王一博没说话。
“因为他们受不了我。”肖战弯起嘴角,“你觉得你能撑几天?”
“合同已经签了。”
肖战的眼睛眯起来。
“我没签。”
“你爷爷签了。”
客厅安静了三秒。
肖战站起来。他比王一博矮半个头,但他仰着脸看人的时候,自带一种居高临下的气势——这是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底气。
“你拿我爷爷压我?”他的声音冷下来,像刀刃划过玻璃,“你算什么东西?”
王一博低头看他。
眼睛很黑,表情很少,像一面没什么波澜的湖。
“我没压你。”他说,“我只是告诉你事实。”
“事实?”肖战逼近一步,“事实就是你穿着一身地摊货站在我家客厅里,告诉我你签了合同?你知不知道这套沙发多少钱?你站的那个位置,脚下的地毯,够你这种人吃三年。”
王一博没有后退。
他甚至没有眨眼。
“所以呢?”他说,“你要我脱了鞋站?”
肖战愣了一下。
然后他气笑了。
“行。”他转身走回沙发,重新坐下,翘起二郎腿。目光从王一博的脸上慢慢滑下去,最后停在那双普通的黑色鞋子上。
“你真的连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王一博没回答。
肖战嗤了一声:“也是。有的话也不用来我家当管家。”
他拿起茶几上那杯凉咖啡,举到王一博面前。
“喝了。”
王一博看着那杯咖啡。
“不是来当贴身管家的吗?”肖战的语气很无辜,“管家第一条——主人让做什么,就做什么。对吧?”
陈叔想说什么,被肖战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那杯咖啡是早上煮的。凉透了,苦得发涩,上面还浮着一层奶沫结成的膜。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接过咖啡,一口喝完。
冷的,苦的,奶沫的膜黏在嘴唇上。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把空杯子放回茶几上的时候,动作稳得像是在喝一杯白水。
“还有什么吩咐?”
肖战盯着他的喉结——刚才吞咽的时候动了一下。
“……你还真喝啊。”肖战的声音里有一丝意外,但很快被刻薄盖过去了,“我是让你喝了,没让你全喝完。你属牛的?给什么吃什么?”
王一博看着他。
那种看人的方式很奇怪——不卑不亢,不躲不闪。没有愤怒,没有委屈,什么都没有。像在看一件与他无关的事情。
肖战被这种眼神看得不舒服。
他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就是——这个人看他,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别人看他,要么怕,要么讨好,要么偷偷打量。这个人看他,像是在看一面白墙。
“行。”肖战收回目光,重新靠回沙发,拿起手机。慢条斯理的回复杂乱的消息,然后头也不抬地开口,语气像是在念一份清单:
“我的房间每天打扫一遍,我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任何人打扰。我的衣服每天搭配好挂在衣帽间最左边,衬衫要熨到没有一条褶子,领带要提前打好——我不会自己打领带,也不想学。”
他抬眼看了一眼王一博,又低头继续划手机。
“每天早上我睡醒你要送一杯咖啡到我卧室,不要糖,少放奶,但也不能苦——你自己掌握。掌握不了就换人。”
他翻了个身,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我吃饭的时候不喜欢有人站在旁边看着。但有需要的时候你必须在一分钟内出现。一分钟到不了,扣工资。我出门的车提前十分钟备好,我要看到的是车等人,不是人等车。”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我心情不好的时候——你最好离我远一点。我让你滚,你就滚。我让你回来,你就回来。不要问为什么,不要问什么时候。我说回来,就是现在,立刻,马上。”
他抬起头,嘴角带着一丝挑衅的笑。
“能做到吗?”
“能。”
“那现在去给我煮杯新的咖啡。热的。”肖战低头看手机,语气像在打发一条狗,“这杯太苦了。你煮的要是也这么苦,就倒掉重煮。煮到不苦为止。煮不好,明天就不用来了。”
王一博转身往厨房走。
陈叔跟上去,在走廊里压低声音:“王先生,少爷他其实不坏的——”
王一博没有停步,也没有回头。
“我知道。”
陈叔愣了一下。
王一博走进西式厨房,找到咖啡机。他看了看操作面板,又拉开抽屉看了一眼咖啡豆的品类。
陈叔站在门口,看着他的动作——熟练,但不刻意。像是一个喝过很多好咖啡的人,而不是一个学过怎么煮咖啡的人。
“少爷以前不是这样的。”陈叔轻声说,“他小时候……”
“跟我没关系。”王一博的声音很淡。
他选了一种豆子,放进研磨机。
陈叔张了张嘴,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厨房里只剩下咖啡机嗡嗡的声音。
王一博靠在料理台上,等咖啡煮好。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债主:明天之前再看不到钱,就去你上班的地方找你。听说你在有钱人家做事?那家人应该不在乎这点小钱吧。
他看着屏幕。
三秒。
然后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料理台上。
肖家老爷会处理这些。合同签了,债务清了。这条短信只是对方在最后时刻的挣扎,他不知道而已。
咖啡好了。
他端起杯子,走回客厅。
肖战还坐在沙发上,正在看手机。听到脚步声,头也没抬。
“这么久?”
“现磨的。”
肖战抬眼,看了一眼杯子,又看了一眼王一博。
“你懂咖啡?”
“煮咖啡而已,不需要懂。”
肖战哼了一声,接过杯子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停了一下。
——不苦。不酸。温度刚好。
他抬头看王一博。王一博已经站到了一边,面无表情,像在等下一个指令。
“……一般。”肖战把杯子放下,语气里有一丝不情愿的让步,“明天七点伺候我起床。晚一分钟都不行。”
“知道了。”
肖战又看了他一眼,像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摆了摆手:“出去吧。看着烦。”
王一博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时,身后传来肖战的声音:“喂。”
他停住,没回头。
“你为什么要来当管家?”
王一博沉默了两秒。
“缺钱。”
肖战嗤了一声:“够诚实。”然后声音懒下来,“行吧。让陈叔给你安排房间。”
王一博点了点头,推门出去。
走廊里,陈叔已经拿着王一博带来的行李箱在等了。
“房间安排好了,”陈叔走在前面带路,“顶楼,少爷隔壁那间。方便少爷随时叫你。”
王一博跟着他坐电梯上楼。
顶楼走廊很宽,铺着深色的地毯。墙上挂着一排画,都是真迹。王一博的目光扫过去,没有停留。
陈叔推开一扇门:“就是这间。隔壁就是少爷的房间。”
房间宽敞,布置得简洁但不敷衍。一张大床,铺着深灰色的床品。靠窗的位置有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衣柜是嵌入式的,足够大。右手边有一扇半开的门,看进去是独立的卫生间,淋浴间和洗手台一应俱全。
“有需要随时找我。”陈叔说。
“谢谢。”
陈叔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王一博关上门。
他站在房间中央,环顾了一圈。
干净。安静。什么都不缺。
他走到窗边,看了一眼花园。天已经完全黑了,花园里的灯亮着,照着那些修剪得一丝不苟的灌木。
他转身走进卫生间,拧开水龙头。
他洗了把脸,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回国这几个月发生了太多变故,他已经很久没有睡好了。
他关了灯,走出卫生间,在床上坐下。
床垫很软。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软的床了。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
手机震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王先生,肖老爷让我转告您:债务已全部结清。从明天开始,您只需要做好分内的事。肖老爷说,他信得过您。”
王一博看着屏幕。
他没有回复。
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关掉了灯。
黑暗中,他睁着眼,躺了很久。
隔壁很安静。什么都听不到。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那里。
那个穿着睡袍、端着咖啡、用刻薄的话把所有人推开的少爷。
王一博闭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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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壁房间。
肖战靠在床头,也没睡。
他手里端着那杯咖啡——已经凉了,但他还没喝完。
“缺钱……”他自言自语地念了一遍,皱了皱眉。
“算了。”他嘟囔了一声,躺下来,拉过被子。
他伸手关掉床头灯。
房间暗下来。
很安静。隔音很好,什么都听不到。
但他知道,那个人就在隔壁。
那个穿地摊货、喝凉咖啡不皱眉、被他骂了也不还嘴的怪人。
“王一博……”他哼了一声,“我倒要看看你能撑几天。”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到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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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bc
蘸蘸:炸毛小猫
一宝:与我何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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