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课是数学。

数学老师讲课速度很快，板书密密麻麻写了一整块黑板，公式与解题步骤跳来跳去。季长清本来基础就不算扎实，再加上刚转学，教材版本与之前有些差异，再加上满心紧张，听得云里雾里，脑袋里像塞了一团乱麻，根本理不清头绪。

他握着笔，僵硬地在笔记本上抄写板书，可抄了半天，也没明白到底在讲什么。他越听越慌，越慌越乱，笔尖在纸上轻轻发抖，连字迹都变得歪歪扭扭。

他偷偷往旁边看了一眼。

江零辞坐姿端正，目光落在黑板上，神情认真，笔尖在草稿纸上快速移动，步骤写得清晰利落，一看就完全跟上了老师的思路。季长清心里微微羡慕，又有些自卑，觉得自己又笨又胆小，什么都做不好。

就在他心神不宁的时候，数学老师忽然把目光投向了他。

“那位新来的同学，你上来解一下黑板上这道题。”

全班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再次集中到季长清身上。

季长清猛地一惊，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站了起来。双腿瞬间发软，一阵眩晕感从头顶蔓延下来。他明明前一晚在出租屋的台灯下，勉强看过类似的题型，可此刻站在众人目光下，大脑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只剩下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轰鸣。

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指尖死死攥着校服衣角，用力到指节发白，几乎要把柔软的布料捏出褶皱。后颈迅速发烫，一路红到耳根，后背也慢慢渗出一层薄汗。

难堪、紧张、无助、自卑……所有情绪一瞬间涌上来，几乎要把他淹没。他恨不得立刻蹲下去，把自己藏起来，再也不要被任何人看见。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老师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季长清眼眶微微发热，差点就要控制不住眼泪。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那一刻，桌下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动静。

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小纸条，被江零辞用指尖轻轻推到了他的手边。纸条边缘还带着一点体温，不算热，却让季长清慌乱的心瞬间安定了一丝。

他微微一怔，趁老师不注意，飞快低头，用几乎看不见的动作展开纸条。

上面是江零辞的字迹，干净利落，一笔一画都格外工整，清清楚楚写着这道题的完整解题步骤，关键步骤还用小圆圈轻轻标出，甚至连辅助线应该怎么画，都在旁边简单标注了一下。纸条的最末尾，还画了一个极小极小的笑脸，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季长清鼻子一酸，眼眶更热了。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稳住颤抖的声音，照着纸条上的步骤，一字一句把答案说了出来。

“不错，步骤很清晰，做对了，坐下吧。”老师脸上露出一点赞许，点了点头。

季长清浑身发软地坐回座位，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他刚一转头，就对上江零辞淡淡的目光。对方没说话，只是轻轻把一颗裹着橘色糖纸的硬糖，慢慢推到了他的桌角。

“吃颗糖，压压惊。”

声音很轻，低低的，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季长清的指尖不小心碰到了江零辞的手指，一瞬间像被烫到一样，飞快缩回手。耳朵红得快要滴血，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撞破肋骨。

橘子糖淡淡的甜香飘进鼻尖，温柔又安心。

那一天，季长清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原来在这个陌生的地方，也有人愿意悄悄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