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的晚自习格外安静。

整间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窗外的蝉鸣渐渐弱了下去，夜色一点点笼罩整个校园。灯光暖黄，落在桌面上，落在堆叠的试卷与课本上，也落在季长清微微泛红的耳尖上。

他握着笔，对着一道数学题发了很久的呆。

题目其实不算很难，可他根本静不下心思考。脑子里反反复复出现的，全是江零辞的样子——他低头写字的侧脸，他递来纸条时轻轻的指尖，他扶着他跑步时温和的力道，他放在桌角的那颗橘子糖。

心里又甜又慌，像揣了一只不停扑腾的小鸟。

犹豫了很久很久，季长清终于鼓起勇气，在一张干净的草稿纸上，轻轻写下一行字。他的笔尖微微发抖，字迹显得有些歪歪扭扭，带着藏不住的紧张与忐忑。

【江零辞，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心脏怦怦狂跳，几乎要跳出胸腔，手指捏着纸条边缘，紧张得手心冒汗。他犹豫了好几次，想把纸条收回来，想揉碎扔掉，可最终还是咬咬牙，在江零辞低头做题的时候，轻轻把纸条推了过去。

纸条落在桌面，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

江零辞目光落下，看到了纸条上的字。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季长清几乎以为他不会回复，久到季长清紧张得浑身僵硬，头埋得快要碰到桌面，心里一遍一遍后悔，觉得自己不该问，不该打扰对方，不该暴露自己的心思。

就在他快要放弃的时候，江零辞终于拿起笔，在纸条下方写下一行字，然后轻轻推了回来。

季长清几乎是颤抖着接过纸条。

灯光下，那行字清晰工整：

【因为你值得，不用总觉得自己多余。】

一瞬间，季长清的眼睛就湿了。

他赶紧低下头，用课本挡住自己的脸，不让任何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这么多年，从父母分开，到一次次转学，从被亲戚忽视，到被同学无意疏远，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你值得”。

所有人都告诉他，要懂事，要安静，要听话，不要给别人添麻烦。

所有人都把他当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客，没有人问过他怕不怕，没有人问过他难不难过，没有人告诉过他，他本身就值得被善待。

只有江零辞。

只有他看穿了他藏在安静外表下的自卑与不安，只有他悄悄护着他，只有他告诉她，他值得被好好对待。

季长清把这张纸条小心翼翼夹进课本最厚、最隐蔽的那一页，像珍藏一生的秘密。

他在心里轻轻对自己说：

江零辞，我好像喜欢上你了……真的很喜欢你。>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