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椰林残留的湿意,卷着早读课的读书声,漫过整栋教学楼。
江逾岑坐在靠窗的位置,指尖捏着语文课本,脊背坐得笔直,却总忍不住往旁边瞟半寸。谢临澂坐在他身侧,是开学前班主任特意安排的同桌,也是收留他的谢知岚的弟弟。少年脊背挺得很直,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垂着的眼睫上,投下一小片浅浅的阴影,笔尖在笔记本上划过,只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连翻书的动作都轻得几乎听不见。
这是江逾岑转学来海市的第一周,日子像被风吹慢的云,过得细碎又拘谨。他还没完全适应新的环境、新的班级,连身边这个话很少、却总在默默帮他的同桌,都还带着几分不敢靠近的陌生。他心里清楚,自己是借住在别人家里的人,谢临澂愿意让他住下,愿意带着他上学,全是看在谢知岚的面子上,他不能得寸进尺,更不能给人家添麻烦。
周一的早读课刚过半,前门被轻轻推开,林昭漫踩着高跟鞋走了进来。酒红色的卷发扎成高马尾,白衬衫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一串银质手链,整个人像一团烧得正旺的火,一进门就压过了满室的读书声。
“停一下同学们。”她靠在讲台边,手里拿着英语课本,笑起来眼角弯弯的,却带着股不容置疑的气场,“这周五年级月考,单词都背得怎么样了?别跟我说你们还停在第一单元,到时候默不出来,我办公室的茶可不好喝。”
班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赵野趴在桌子上,对着谢临澂挤眉弄眼:“完了谢哥,我单词还没背,林姐的默写我肯定要挂,到时候你可得救我一命。”
谢临澂没理他,只把摊开的英语单词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用铅笔在高频考点词上轻轻圈了个圈,没说话,只是用指尖点了点本子,示意江逾岑看这里。江逾岑的指尖碰到他刚碰过的纸页,带着点淡淡的余温,连忙低下头,小声说了句“谢谢”,下意识往自己这边缩了缩胳膊,怕不小心碰到对方,惹得人家不舒服。
他刚转学过来,落下了三个多月的课程,唯有英语底子没丢,之前在老家的时候,这门课就一直是年级前列。果然,林昭漫的目光扫过全班,最后落在江逾岑身上,眼里的笑意软了些:“江逾岑,你起来带大家读一下第二单元的课文,我听谢知岚说你发音很标准,正好给大家做个示范。”
全班的目光瞬间都聚了过来,江逾岑的脸一下子红了,捏着课本的指尖微微收紧,下意识看向旁边的谢临澂。谢临澂刚好抬眼,对上他慌乱的目光,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用口型说了句“没事”,没有多余的表情,也没有过多的安慰,却莫名让江逾岑定了定神。
他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捧着课本开口读了起来。声音清干净澈,带着少年特有的温润,英文发音流畅又标准,连连读和弱读都拿捏得恰到好处。原本闹哄哄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连后排偷偷摸鱼的同学都抬起了头,看着站在晨光里的少年。
一段课文读完,林昭漫率先鼓起了掌,笑着说:“看到没?这才是读英语该有的样子。以后早读,江逾岑就负责带大家读课文,没问题吧?”
江逾岑的脸还红着,连忙点了点头,小声说:“没问题,谢谢老师。”
坐下的时候,他的胳膊不小心蹭到了谢临澂的胳膊,两个人的胳膊只隔着薄薄的校服布料,短暂地相贴了一瞬。江逾岑像被烫到一样,立刻往回缩了缩,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谢临澂只是笔尖顿了一下,在笔记本上落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平平:“没事。”
没有多余的话,也没有半分不悦,说完就重新低下头,继续写自己的笔记。江逾岑松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往旁边挪了挪椅子,拉开了一点距离,捧着课本,跟着大家一起读单词,不敢再往旁边看一眼。
下课铃一响,林昭漫就把江逾岑叫到了讲台边,从包里拿出一本英文原版的《小王子》,递给他:“我看你英语底子很好,这本书送给你,没事的时候可以看看,有不懂的随时来办公室问我。”
江逾岑接过书,封面是淡淡的天蓝色,带着干净的油墨香,连忙弯腰道谢:“谢谢林老师,太麻烦您了。”
“麻烦什么。”林昭漫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坦荡又热烈,“我就喜欢英语好的学生。对了,要是有人在班里欺负你,或者有什么事解决不了,随时跟我说,老师给你撑腰,不用怕。”
她的语气像盛夏的太阳,直直地照进人心里,江逾岑的心里暖乎乎的,用力点了点头。
回到座位的时候,谢临澂正低头写题,桌角放着一瓶拧开了瓶盖的温水,刚好放在他的位置旁边。江逾岑坐下,看着那瓶水,小声问:“这是给我的?”
谢临澂没抬头,笔尖依旧在草稿纸上写着,只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平:“看你刚才读了半天课文,嗓子该干了。”
江逾岑捧着水杯,指尖碰到温热的瓶身,心里满是感激。他知道谢临澂看着冷冷的,其实人很细心,只是不喜欢说出来。他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捧着水杯喝了一口,温水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刚才读课文带来的干涩。
中午放学的铃声一响,班里的同学瞬间闹哄哄地往外涌,赵野勾着谢临澂的脖子喊他去食堂打球,谢临澂抬手把人推开,只淡淡说了句“不去”。江逾岑坐在座位上没动,指尖攥着书包带,看着人潮散去的教室,有点犯难。
他怕生,不敢去人挤人的食堂,更怕跟着谢临澂他们一起,自己融不进去,反而给人家添麻烦。早上出门的时候,他往书包里塞了两包面包,打算就在教室对付一口。
等教室里的人走得差不多了,他才松了口气,从书包里拿出面包,刚撕开包装袋,就看到谢临澂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两个一次性餐盒。
谢临澂没说话,走过来把其中一个餐盒放在他桌上,餐盒还带着温热的温度,里面是两荤一素的家常菜,米饭盛得满满当当。
“你怎么没去食堂?”江逾岑愣了愣,抬头看向他。
“顺路。”谢临澂拉开椅子坐下,打开自己的餐盒,语气平平,没什么情绪起伏,“我姐早上出门前说,让我看着你好好吃饭,别总吃面包。”
江逾岑看着面前的餐盒,心里又暖又过意不去。他知道谢临澂不是顺路,肯定是特意去食堂给他带的,却把所有的理由都归到了谢知岚身上,怕他有心理负担。他连忙放下手里的面包,小声说:“谢谢你,下次不用特意给我带的,我吃面包就可以。”
“没事。”谢临澂没抬头,只夹了一口菜,“反正也要去食堂。”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在教室里吃饭,没说几句话,只有餐具轻轻碰撞的声响。窗外的阳光落在桌面上,风带着香樟的气息吹进来,江逾岑吃着温热的饭菜,那颗一直悬着的、拘谨的心,又稳了一点点。
吃完饭,江逾岑抢着把两个餐盒收拾好拿去扔掉,回来的时候,在走廊里碰到了裴怀松和苏秉竹。
两个人穿着高三的校服,并肩走在一起,裴怀松手里拿着一摞学生会的文件,正侧着头跟苏秉竹说话,语气温和,苏秉竹抱着几本厚厚的书,偶尔点一点头,眉眼清冷,却在看向裴怀松的时候,眼底带着淡淡的暖意。两人脚步同频,动作间有种旁人插不进去的默契,一看就知道是关系极好的朋友。
看到江逾岑,裴怀松笑着打了个招呼:“是江逾岑同学吧?我是高三的裴怀松,之前听林柚提起过你。”
“裴学长好,苏学长好。”江逾岑连忙停下脚步,微微弯腰问好。
“不用这么客气。”裴怀松笑了笑,指了指他身后的教室,“临澂也在?我们刚去找老师,正好路过。”
正说着,谢临澂也从教室里走了出来,对着两人微微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裴怀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说了几句数学竞赛的事,没多停留,就和苏秉竹一起往楼梯口走了。
看着他们并肩离开的背影,江逾岑只觉得两位学长很优秀,关系也好得让人羡慕,没再多想,跟着谢临澂回了教室。
周二的下午,江逾岑接到了老家亲戚打来的电话。
他是在课间的时候,跑到教学楼后面的僻静走廊接的电话。电话那头是他的大伯,语气尖酸又刻薄,翻来覆去就是那几句话,说他父亲把家里的脸都丢尽了,说他一个人跑出去逍遥快活,不管家里的烂摊子,说他就是个没人管的野孩子。
江逾岑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电话里的指责和谩骂,指尖攥得发白,连嘴唇都在微微发抖。他一句话都没说,直到对方骂够了,挂了电话,他才顺着墙壁滑坐下来,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父亲出事之后,所有的亲戚都变了脸。以前围着他嘘寒问暖的人,现在都对着他指指点点,说他是罪犯的儿子,说他父亲罪有应得。他以为自己跑了几千里,来到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就能躲开这些议论和指责,可没想到,这些话还是像针一样,隔着千里,扎进他的心里。
“给你。”
一张纸巾轻轻递到了他的面前,带着淡淡的纸张清香。江逾岑猛地抬起头,眼眶还带着没压下去的红,脸上还挂着没擦干的眼泪,看到站在他面前的温以宁,瞬间慌了神,连忙低下头,胡乱擦掉脸上的眼泪,声音带着哽咽:“温以宁同学,你怎么在这里?”
“我出来接水,看到你一个人躲在这里。”温以宁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把手里刚接的温水递给他,语气放得很轻,没有半分打探和好奇,“没事的,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哭出来也不丢人,不用硬撑着。”
他没有追问电话里的内容,也没有刨根问底,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旁边,递上纸巾和温水,像一阵温和的风,没有给江逾岑半分压力。
江逾岑捧着水杯,指尖微微发抖。父亲出事到现在,快四个月了,他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这些事,把所有的委屈和难过都憋在心里,不敢跟亲戚说,不敢跟以前的朋友说,更不敢跟谢家姐弟说,怕给他们添麻烦,怕他们嫌弃自己。
可眼前的温以宁,眉眼温和,语气真诚,眼里没有半分同情和异样,只有纯粹的关心。他憋了太久的情绪,在这一刻终于忍不住破了堤,他低着头,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地,把事情的大概说了出来。
他说母亲走得早,父亲忙着做生意,很少回家,前段时间父亲出事被抓了,所有的亲戚都变了脸,对着他指指点点,他待不下去,就买了一张机票,一个人跑到了这座完全陌生的城市。他说他很怕,怕自己给收留他的谢家姐弟添麻烦,怕别人在背后议论他,怕自己这辈子都抬不起头。
说完的时候,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肩膀抖得厉害。他以为温以宁会像别人一样,用异样的眼光看他,可没想到,温以宁只是轻轻伸出手,给了他一个很克制、很温柔的拥抱,拍了拍他的背,语气很认真:“江逾岑,这些都不是你的错,你不用为别人的错误买单,更不用在意别人说什么。”
“以后,我就是你的朋友了。”他松开手,看着江逾岑的眼睛,眼里满是真诚,“不管有什么事,开心的不开心的,都可以跟我说,不用一个人憋着。你很好,很温柔,也很厉害,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江逾岑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了,却第一次觉得,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落了地。他吸了吸鼻子,小声说了句:“谢谢你,温以宁。”
两个人在走廊里坐了很久,直到上课铃快响了,才起身往教室走。江逾岑的情绪平复了很多,脚步也稳了不少,走到教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走廊拐角的墙边,放着一本半翻开的数学竞赛题集,却没看到人。
他没多想,跟着温以宁走进了教室。刚坐下没多久,谢临澂就从后门走了进来,脸上没什么表情,指尖夹着一支没拆封的黑色水笔,走到座位旁坐下,把笔递到了江逾岑面前。
“看你早上笔没水了,给你拿了一支新的。”他语气平平,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小事,目光落在江逾岑还有点红的眼眶上,却没有半分追问的意思。
江逾岑接过笔,笔杆上还带着他手心的温度,他抬起头,看着谢临澂,小声说:“谢谢你。”
他不知道,刚才谢临澂找了他半条走廊,在拐角处听到了他和温以宁的对话,却没有露面,没有打扰,只是安安静静地等在那里,等他情绪平复了,才用这种最不冒犯的方式,给了他一点微不足道的照顾,保全了他所有的自尊心。
谢临澂“嗯”了一声,转身翻开了自己的课本,没再多说一句话。江逾岑握着手里的笔,心里的感激又多了几分,连带着对这个陌生的班级、陌生的城市,都多了一点归属感。
周三的晚上,晚自习的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和窗外偶尔吹过的风声。
江逾岑坐在座位上,对着一道数学函数题皱着眉头,咬着笔杆,半天写不出一个步骤。他落下了三个月的课程,函数这一块之前只在课本上见过,完全没思路,翻了课本也没理清头绪。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谢临澂,对方正低头写竞赛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写得飞快,侧脸在教室的灯光下显得很柔和。他不想打扰,只能转过头,继续对着题目发呆。
谢临澂早就察觉到了他的小动作,写完手里的步骤,侧过头,目光扫过他圈出来的题目,没说话,只拿过他的草稿纸,用铅笔在题干的关键词上轻轻圈了一下,又在空白处写下了核心的解题公式,和最基础的解题步骤,标好了易错点,随即把草稿纸推了回去,没看他,继续写自己的竞赛题,全程没说一句话。
江逾岑看着草稿纸上的字迹,脑子一下子就通了,顺着那个思路往下写,很快就解出了题目。他转头看向谢临澂,对方正低头写题,他小声说了句“谢谢”,谢临澂没回头,只笔尖顿了一下,轻轻“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两天,江逾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都扑在了复习上。早上早早起来背单词,上课认真记笔记,下课就抱着课本问问题,要么找温以宁,要么鼓起勇气问谢临澂。谢临澂从来不会不耐烦,哪怕是再基础的问题,都会把步骤拆解得清清楚楚,写在草稿纸上给他,却从来不会多说一句多余的话。
周五的月考如期而至。
进考场前,赵野在旁边哀嚎,说自己肯定要考砸,江逾岑站在原地,手心也出了点薄汗,有点紧张。他落下了太多课程,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好,更怕考砸了,对不起谢知岚的收留,对不起谢临澂这几天的提点。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掌心躺着一颗独立包装的奶糖。
江逾岑抬起头,看到谢临澂站在他身边,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平平:“我姐让给你的,别紧张。”
江逾岑接过糖,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甜的奶香味在嘴里散开,瞬间抚平了心里的紧张。他看着谢临澂,小声说:“谢谢你,也谢谢岚姐。”
谢临澂“嗯”了一声,转身走进了考场,江逾岑攥着糖纸,也跟着走了进去。
两天的考试过得很快,江逾岑考得很稳。语文的作文写得很顺,数学题虽然有几道很难,但是用谢临澂教他的方法,都解出来了,英语更是得心应手,提前半个小时就交了卷,站在考场外的香樟树下,等着谢临澂出来。
谢临澂走出考场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树下的江逾岑。少年穿着蓝白的校服,背着双肩包,阳光落在他的发梢上,泛着淡淡的金色,看到他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对着他挥了挥手。
谢临澂的脚步顿了顿,随即快步朝他走了过去。
周三的早上,年级的成绩大榜贴在了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前,围满了学生,里三层外三层的。
早读课下课,赵野就拉着谢临澂和江逾岑往楼下跑,嘴里嚷嚷着:“快走快走!出成绩了!看看谢哥是不是又是年级第一!看看江逾岑考得怎么样!”
江逾岑的心里有点紧张,手心出了薄汗,下意识攥住了自己的书包带。谢临澂走在他身边,侧过头看了他一眼,语气很笃定:“别怕,你肯定考得很好。”
赵野挤在最前面,扒着公告栏看了半天,突然大喊了一声,声音大得整个大厅都能听见:“我靠!谢哥!年级第一!牛啊!江逾岑!班级第九!年级前五十!我没看错吧!”
这句话一出,周围的同学都炸开了,纷纷看向江逾岑,眼里满是惊讶和佩服。要知道,江逾岑是转学生,落下了整整三个月的课程,第一次参加月考,就考了班级第九,年级前五十,这简直是超乎所有人的预料。
江逾岑愣在原地,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挤到公告栏前,目光顺着榜单往下找,在高一1班的名单里,清清楚楚地写着他的名字,江逾岑,总分682,班级第九,年级第四十七名。
他的眼睛一下子就红了,鼻子酸酸的。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考出这样的成绩。父亲出事之后,他荒废了整整三个月,每天浑浑噩噩,连书都不想翻,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样了,再也回不到以前的样子了。
可现在,他做到了。他不仅重新回到了校园,还考进了班级前十,他终于,找回了一点以前的自己。
他转过头,看向谢临澂,谢临澂也在看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是那种很明显的、藏都藏不住的认可,不是平时那种淡淡的、疏离的神情,是真的为他高兴。
“我就说,你可以的。”谢临澂走到他身边,语气里带着笑意,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周围的同学都围了过来,林柚笑着跑过来,拍了拍江逾岑的肩膀:“江逾岑你也太厉害了吧!才来一周就考了班级第九!也太牛了!”
温以宁也走了过来,笑着对他点了点头,眼里满是替他开心的笑意:“我就知道你肯定没问题,恭喜你啊。”
赵野更是勾着他的脖子,嚷嚷着:“可以啊兄弟!你这也太猛了!不行,必须请客喝汽水!”
江逾岑被围在中间,听着大家善意的起哄和祝贺,脸红红的,心里却暖得一塌糊涂。他笑着点了点头,声音比平时亮了不少,带着藏不住的开心:“好啊!我请大家喝汽水!小卖部就在校门口,想喝什么随便拿!”
话音刚落,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欢呼声,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校门口的小卖部走。江逾岑走在中间,被大家围着,第一次没有觉得拘谨和不安,只觉得心里满满的,全是暖意。
到了小卖部,江逾岑站在冰柜前,笑着让大家随便挑。赵野率先拿了一瓶冰可乐,林柚和几个女生拿了桃子味的汽水,温以宁拿了一瓶常温的矿泉水,还不忘给江逾岑也拿了一瓶常温的,怕他喝冰的胃不舒服。
“江逾岑,你英语也太厉害了吧!年级英语单科前十!以后英语默写我可就抱你大腿了啊!”一个男生拿着汽水,笑着跟他说。
江逾岑连忙摆手,笑着说:“没问题,以后有不会的我们一起讨论。”
“还有数学!你数学居然考了130多!才来一周就跟上了,也太离谱了吧!”
“多亏了谢临澂,他给我讲了好多题。”江逾岑笑着说,下意识看向站在旁边的谢临澂,对方正拿着一瓶矿泉水,靠在冰柜边,看着被大家围着的他,眼里带着淡淡的笑意。
林柚凑过来,笑着说:“以后咱们班的平均分可就靠你俩了!一个年级第一,一个年级前五十,简直是咱们班的双王牌!”
一群人闹哄哄地,拿着汽水,边走边说笑,往教学楼走。阳光落在他们身上,风里带着汽水的甜香和草木的清香,满是青春的热闹和鲜活。江逾岑走在人群里,喝着温以宁给他拿的矿泉水,听着身边的欢声笑语,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真的融入了这个班级,真的被大家接纳了。
放学的时候,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回家的路上。江逾岑背着书包,走在谢临澂身边,隔着半步的距离,风里带着香樟的清香气。
他犹豫了很久,终于鼓起勇气,抬头看向谢临澂,很认真地说了一句:“谢临澂,这次真的谢谢你。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跟不上,也考不了这么好。”
谢临澂侧过头,对上他的目光,少年的眼睛亮亮的,带着满满的真诚和感激。他微微顿了顿,随即轻轻“嗯”了一声,语气平平,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和:“是你自己聪明,跟我没关系。”
江逾岑笑了笑,没再说话,却忍不住加快了一点脚步,和他并肩走在了一起。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裹在一起,风里满是草木的清香。那个跟着台风来到这座陌生城市的少年,终于在晨光里,慢慢站稳了脚步,也慢慢放下了心里的拘谨和不安,在这座满是风雨的城市里,找到了第一片属于自己的、安稳的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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