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牢】

痛

那不是普通的疼痛，而是皮肉在高温一点点烫化、剥离的酷刑。

林砚月感觉自己的喉咙里像是塞满了一把滚烫的炭火，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

“滋啦——”

那是热油泼在伤口上的声音。

“姐姐，安心去吧。对了姐姐，你知道吗？苏公子答应我了，等除了你，让你带着秘密入土为安，林家的财富就是我们的了。他就去提亲，娶我做正妻，到时候，我就是苏家女主人，而你……呵，不过是一个连墓碑都没有的孤魂野鬼的土堆罢了。”

林清柔的声音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林砚月的耳膜上反复拉扯。

“对了，忘了告诉你。”林清柔突然又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父亲那边，我已经安排好了。等你死后，我会告诉他，是你私通外敌，是你为了独吞林家财产，才想要谋害全家。你说，父亲知道真相后，会不会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

“哦，不对，父亲可能没机会知道了。”她掩嘴轻笑，“毕竟，三天后，林家就会满门抄斩。到时候，你们一家人，会在黄泉路上团聚的。”说完，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裙摆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像是在给这场恶毒的独白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又是这句些话。

四十二次了，每一次林清柔都会来，每一次都会换着花样地往她伤口上撒盐。如果说苏文轩是为了利益而杀她，那林清柔就是为了纯粹的恶。

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看，她甚至能背出苏文轩接下来的动作——他会用折扇挑起她的下巴，角度是四十五度，眼神带着三分虚伪的怜悯和七分贪婪。

果然，下一秒，折扇冰凉的扇骨贴上了她的脸颊。

“砚月，别怪我。”苏文轩的声音响起，抑扬顿挫，像是在朗诵一首早已烂熟于心的诗，“要怪林家太有钱了，这就是原罪。辰王需要这笔钱稳固朝堂势力，你一个商贾之女，能为尊贵的辰王殿下大业献身，是你的福气。”

“你能不能换个词？还有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林砚月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却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这借口你用了四十二次了，苏文轩，你不腻，我都听腻了。”

苏文轩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在他的剧本里，此刻的林砚月应该痛哭流涕，或者恶毒诅咒他们。

“你疯了。”苏文轩皱眉，眼底闪过一丝慌乱。

“是啊，我疯了。”林砚月嘴角怪异的咧着，露出白森森的牙齿，发出嘶哑而痴狂的狂笑，突然停止，看向他，又穿过他，看向狭窄牢房里仅仅透着一丝光的小窗，林砚月又看向他，“被烧死过，被砍死过，被乱箭射死过，被做成人彘……苏文轩，这一世，你又打算在玩点什么？”

苏文轩的脸色瞬间变得狰狞：“既然你知道了，那就死得更快点！”

他猛地挥手，指挥旁边的侍卫。

看见那熟悉的瓷碗，里面的液体散发出那诡异的气息。

一股熟悉的苦涩，灼烧感在身体里蔓延。

熟悉的剧痛，熟悉的黑暗。

林砚月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深深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厌倦。

又是这样。

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哪怕她刚才直接咬断苏文轩的喉咙，结局似乎都不会改变。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坏掉的齿轮，死死地卡在这个时间点，逼迫她一遍又一遍地重演这场悲剧。

……

【林府．林砚月房中】

“小姐？小姐您醒了？”

翠翠的声音准时响起。

林砚月猛地坐起，大口喘息。

又是这该死的青纱帐，又是这该死的沉水香。

她没有像第一次重生那样惊慌失措地检查身体，也没有歇斯底里地尖叫。她只是面无表情地坐在床上，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翠翠，”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可怕，“现在是什么时辰？

“回小姐，刚过辰时。”翠翠端着铜盆走进来，笑容依旧，“老爷说今日要去铺子里看新到的南洋香料……”

“知道了。”林砚月打断她。

不用翠翠说完，她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三刻钟后，苏文轩会到来，就会以“请教诗书”为名上门拜访。然后，他会“偶然”提起上元灯会的邀约，她会羞涩答应，一切都会按照既定的轨道滑向深渊。

一个时辰后，父亲会回来，带来南洋香料的消息。父亲总是满怀期待地分享这些琐碎之事，而她则在一旁静静地聆听他说话。

三天后，上元灯会。那是城中一年一度的盛事，灯火辉煌，人声鼎沸，她曾无数次在灯会中穿梭，寻找着命运的转机。

五天后，林家被抄。这个消息如晴天霹雳，她曾试图改变这一切，却无奈地发现，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逃脱这注定的结局。这一切，她已经经历了四十二遍。每一次循环都让她心力交瘁，却也无法放弃希望。

林砚月掀开被子，机械地起身，赤脚走到窗边。

庭院里的牡丹开得正好，红的像血，白的像骨。

她看着那些花，忽然觉得无比厌倦。

这种日复一日的、毫无希望的轮回，到底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她是不是……注定要被困死在这里？

又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女面容姣好，皮肤莹白，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死气。

又是这样。

她开始记录。每一次重生，她都会在纸记录下死亡的时间、地点、原因，以及她所做的一切改变。

第一次，她信了苏文轩的甜言蜜语，大婚之夜被灌下毒酒。

第二次，她提前退婚，结果林家被诬陷通敌，满门抄斩。

第三次，她试图带着家族逃离京城，却在城门口被乱箭射死。

第四次，她散尽家财试图收买杀手刺杀辰王，却被身边的亲信背叛

……

白净的纸上已经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现在应该是第43次了。

每一次，无论她怎么挣扎，怎么算计，怎么反抗，结局都是一样的。林家覆灭，她惨死，苏文轩踩着她的尸骨上位。

这个世界就像一个巨大的、写好的剧本。她是一只被困在笼子里的困兽，无论怎么撕咬，怎么冲撞，最终都会被无形的力量拽回原点。

……

在这冥冥之中，某一处也在悄悄的发生改变，发生那意想不到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