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会所顶层套房的空气凝着股厚重的寒意,混杂着昂贵的木质香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陌生气息。
肖战是被一阵剧烈的头痛和喉咙火烧火燎的干渴给硬生生拽回意识的。
他费力地睁开眼睛,掀开一丝缝隙。
视野先是模糊的暗金与深灰,头顶的天花板高得离谱,垂下的水晶灯没开,只借着窗外漏进来的零星光晕,勾勒出庞大而冰冷的轮廓。
身下触感柔软得过分,是某种质地极佳的丝绸,凉滑地贴着他发烫的皮肤。
这不是他那间租来的,那个带着些许潮湿气的小公寓。
肖战最后的记忆碎片停留在那个饭局上,经纪人李哥殷勤过分的笑脸,不断递到面前的酒杯,还有几个面生的、所谓“制片人”、“导演”模糊的身影。
他推拒,说不能喝了,李哥就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由分说的热切:“小肖,给点面子,这都是关键人物,喝高兴了,下部戏男三号说不定就是你的!你不想一直跑龙套吧?”
他想,他当然不想。
于是那些辛辣的液体一杯接一杯灌下去,直到胃里翻江倒海,视野旋转,李哥和那些人的脸成了晃动的色块。
再后来……好像是有人架着他离开,电梯不断上升的失重感,然后就是一片空白。
怎么回事?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四肢却酸软得不听使唤,头一歪,额头差点磕到冰冷的金属床柱。
也是这一动,让他彻底僵住。
房间另一侧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他,身影几乎融在窗外璀璨却遥远的城市灯火背景里,只能看出个子极高,肩线平直宽阔。
他穿着深色的丝质睡袍,手里似乎拿着一杯酒,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里。
即使只是一个背影,也散发着一种极度压抑的气场,让这间过分宽敞奢华的套房显得更冷了。
肖战的心脏猛地一缩,醉酒后的虚汗瞬间变成了一层黏腻的冰,贴着脊梁骨滑下去。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只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色浴袍,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领口大敞。
“醒得倒是时候。” 窗边的人开口了,声音算得上平静。
他转过身。
光线太暗,肖战看不清他的五官细节,只觉得那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带着审视,更多的是毫不掩饰的嫌恶。
“我……” 肖战张了张嘴,喉咙干痛得发不出像样的声音,他舔了舔同样干裂的嘴唇,一股铁锈味,“这是哪里?你是谁?我怎么会……”
“装得还挺像。” 男人打断他。
他慢慢踱步过来,步履沉稳,却每一步都让肖战神经绷紧一分。
随着距离拉近,那张脸在昏昧光线下逐渐清晰,眉骨很高,鼻梁挺直,嘴唇的线条薄而锋利,组合成一张极其英俊却也极其冷漠的脸。
尤其那双眼睛,深黑,此刻没有任何情绪。
他在床边几步外停住,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蜷在床上的肖战,晃了晃手中的酒杯。
“谁让你来的?张总?李董?还是楼下哪个想走捷径想疯了的?”
他顿了顿,“不管是谁,告诉他,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只会让我觉得恶心。”
肖战的脸在昏暗中一下子烧了起来,是羞耻,更是巨大的恐慌和屈辱。
他猛地摇头,浴袍滑下一边肩膀也顾不上拉:“不是!你误会了!我是被带来的!我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我根本不认识你!我……”
“误会什么?” 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
“爬上我的床,跟我说误会?” 他的目光在肖战慌乱无措的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敞开的浴袍领口下那片皮肤,嫌恶的神色更深。
“穿成这样,躺在这里,你跟我说你不知道?”
“我真的不知道!” 肖战急了,残存的酒意被这巨大的惊吓驱散不少,他手忙脚乱地想从床上下来,双腿却软得差点直接跪倒在地毯上,狼狈地用手撑住床沿才稳住身体。
“我经纪人带我来参加饭局,我喝醉了……我醒来就在这里了!我、我叫肖战,我只是个刚入行的小演员,我……”
“肖战?” 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像在咀嚼什么无关紧要的音节,随即眉头微蹙,那点微不足道的“印象”显然不足以改变他的判断。
“没听过。不管你是真不知情,还是跟我玩这套欲擒故纵,”
他略微倾身,那股迫人的压力瞬间笼罩下来,“现在,立刻,从我的房间滚出去。”
肖战浑身发抖,不知道是冷的,还是气的,还是怕的。
他死死攥着浴袍粗糙的布料,指尖掐得发白。
“我没有……我不是那种人!请你相信我!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 男人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事情。
“跑到我床上来的受害者?” 他直起身,不再看肖战,仿佛多看一眼都脏了眼睛,转身走向套房内侧,“给你三十秒,消失。还有,记住,从今天起,别再让我在这个圈子里,看见你这张脸。”
说完,他径直走进里间,“咔哒”一声轻响,是门落锁的声音。
空旷的套房重新陷入死寂,只有肖战自己粗重的呼吸声。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浴袍松垮地挂在身上,像个被扒光了衣服、丢在聚光灯下的小丑。
半晌,他才像是骤然惊醒,眼眶酸胀得厉害,却一滴眼泪也流不出来。
他踉跄着,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向门口,冰凉沉重的黄铜门把手拧开,走廊明亮到刺眼的灯光瞬间涌进来,让他下意识闭了闭眼。
门外空无一人。
只有铺着暗红色地毯的、长得仿佛没有尽头的寂静走廊。
他逃也似地冲出去,反手带上门,背靠着冰凉坚硬的墙壁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身体还在抖,牙齿不受控制地磕碰在一起。
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知道现在几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脑子里反复回荡着那个男人最后那句话。
“……别再让我在这个圈子里,看见你这张脸。”
封杀。
不知在冰冷的走廊地面坐了多久,直到有脚步声隐约传来,肖战才像惊弓之鸟一样弹起来,胡乱抹了一把脸,低着头,沿着走廊跌跌撞撞地寻找出口。
他不敢坐电梯,怕遇到人,顺着安全通道的楼梯,一层层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
终于到了一楼,从侧门钻出去,深夜凛冽的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身上单薄的浴袍根本挡不住寒意。
他抱着胳膊,瑟缩在街角,看着车水马龙、霓虹闪烁的陌生街头,第一次觉得这座城市这么大,这么冷,没有他的容身之处。
手机早就不知道丢在哪里了。身无分文。
他蹲下来,把脸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细微地耸动着。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
两年后。
市区另一头,某五星酒店宴会厅,正上演着浮华喧嚣的另一幕。
一年一度的“星光盛典”颁奖礼刚结束,衣香鬓影,觥筹交错。
空气里弥漫着香水、酒气和某种名为“名利”的躁动气息。
肖战站在相对僻静一点的露台边缘,手里拿着一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轻轻舒了口气。
贴身的黑色丝绒西装勾勒出比两年前成熟不少也清瘦些许的轮廓,头发精心打理过,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优越的眉骨。
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属于公众人物的得体微笑,只是眼底深处,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倦色。
两年,足够改变很多事。
比如,李哥早就不再是他的经纪人,甚至在那个荒唐的夜晚之后没多久,就“主动”辞职,消失在了人海。
比如,他确实沉寂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得几乎要以为自己真的就要那样悄无声息地退场。
再比如,一部谁都不看好的小成本古装网剧《离人序》,他演了个戏份不多的男三号,一个身世坎坷,结局唏嘘的琴师,却意外因为几个镜头、一段独白,在网络上有了点水花。
然后是又一部制作稍好点的都市剧男二号,口碑不错。
一点点,竟然也挣扎着,从几乎看不见的角落,走到了有些许光亮的边缘。
今晚,他拿到了“年度飞跃艺人”奖。
不算什么重量级大奖,但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至少,证明他还在这个圈子里,还能被人看见。
应付完又一波公式化的祝贺,他找了个空隙躲到这里透口气。
露台下方是城市璀璨的夜景,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厅内令人窒闷的暖热。
“肖老师,恭喜啊!” 又有人过来打招呼,是合作过的一个副导演。
肖战立刻转过身,笑容无缝衔接:“张导,您太客气了,谢谢。” 寒暄几句,对方被旁人叫走。
他转回身,刚想再松一口气,目光不经意掠过露台入口处的玻璃门,映出厅内流动的光影和人影。
然后,他的视线定住了。
玻璃门被侍者拉开,一行人走了进来。
被簇拥在中间的那个男人,穿着一身看似简洁,实则剪裁极佳,质感厚重的深灰色西装,身姿挺拔。
他似乎正听着身旁一位半秃顶的中年男人说话,神色淡淡,偶尔才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
王一博。
王氏集团最年轻的掌门人,传闻中眼光毒辣、手腕强悍,投资涉足影视、娱乐、科技多个领域,是真正站在资本链顶端、能轻易决定许多人命运的名字。
也是两年前那个夜晚,那个房间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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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