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就这么慢慢的过了下去。
肖战每天早起煮粥,用饭盒装了,带去王家。王一博每天早起等他,有时候背完了书,有时候还没背完,但不管背没背完,都会先把粥喝了,人也渐渐的话多了。
“先生,今天的粥比昨天稠。”
“嗯,多抓了把米。”
“先生,今天有咸菜?”
“嗯,自家腌的,你尝尝。”
“先生,明天我想喝甜的。”
“行,明天放红枣。”
王和每天端着早点进屋,看着自家少爷捧着那个饭盒喝粥,心里头五味杂陈。他家少爷,什么时候这么听人话过?
有一回他实在忍不住,凑过去问:“少爷,这粥……真那么好喝?”
王一博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淡淡的,却让王和后背一凉。
“你想喝?”
王和赶紧摆手:“不不不,我就是问问,问问。”
王一博低下头,继续喝粥,喝完最后一口,把饭盒往旁边一放,拿起书。
“少爷,那早点……”
“放着,一会儿吃。”
王和看着那碟精致的蟹黄包,再看看那个空了的饭盒,心里头嘀咕:这粥到底什么味儿啊?
但他不敢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转眼半个月过去。
王一博的变化,府里上下都看在眼里。
早起是天天的事了。有时候肖战还没到,他就坐在桌前看书,嘴里念念有词。李叔巡夜回来,总能看见后院那扇窗亮着灯,窗户上映着个少年的影子,低着头,手里捧着书。
“少爷又在看书?”有一回他问王和。
王和点点头,表情复杂:“天天看,看得我都害怕。”
李叔笑了笑,没说话。
不光早起,王一博还开始出门了。
以前他是能不出门就不出门,整天窝在院子里,跟个缩在壳里的蜗牛似的。现在不一样了,有时候肖战讲完课,他会送出门,送到垂花门,有时候送到大门口。
有一回,他还问肖战:“先生,你回去那条巷子,有没有卖糖炒栗子的?”
肖战一愣:“有啊,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
第二天,肖战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纸包。
“给。”
王一博打开一看,是一包热腾腾的糖炒栗子。
他愣了愣,抬头看肖战。
肖战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把纸包往他怀里一塞:“昨天不是问了吗?顺路买的。”
王一博低头看着那包栗子,忽然笑了。
那笑来得突然,眼睛弯成两道月牙,嘴角翘得老高。
肖战看着那笑,心里头软了一下,嘴上却说:“笑什么笑,剥栗子吃。”
王一博“嗯”了一声,抱着纸包进屋,剥了一颗,放进嘴里。
甜,又软又糯。
他又剥了一颗,递给肖战:“先生也吃。”
肖战接过来,放进嘴里。
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剥,一个吃,窗外的阳光落进来,暖洋洋的。
王和端着茶进来,看见这一幕,愣在门口。
他家少爷在给人剥栗子?
他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看错。
少爷不光在剥栗子,还一边剥一边笑,那模样,跟换了个人似的。
王和悄悄退出去,轻轻带上门。
他站在廊下,仰头看了看天。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不对,太阳还是在东边。
可少爷变了,是真的变了。
十月中的时候,天渐渐凉了。
肖战那天来的时候,怀里多了个包袱。王一博没在意,以为是他带的书。等肖战打开,里头是一件厚棉袄,天蓝色的棉布,上面还有花纹,絮得厚厚的,摸着就暖和。
“先生,这是……”
“给你带的。”肖战把棉袄递过去,“天冷了,你早上起得早,别冻着。”
王一博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件棉袄,忽然想起之前,大哥冬天出门前也会把自个儿的棉袄脱下来给他披上,说“哥皮厚,不怕冷”。
他眼眶忽然有点热。
“先生,”他开口,声音有些闷,“你哪来的钱?”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攒的。王老爷给的工钱不少,还有先生给的零花,都攒着呢。”
王一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说不出来。
他低下头,把棉袄抱在怀里,抱得紧紧的。
棉袄软软的,暖暖的,还有股好闻的味道。
“穿上试试。”肖战说。
王一博点点头,把棉袄套上。袖子长了一点,衣摆也长了一点,穿在身上晃晃荡荡的。
肖战看了看,笑着说:“大了点,明年还能穿。”
王一博低头看着自己,袖口把手都盖住了。他抬起手,晃了晃,那袖子也跟着晃。
他忽然笑了。
“先生,我像不像唱戏的?”
肖战被他逗笑了:“像,像个小花脸。”
王一博板起脸:“谁是花脸,我是老生。”
“老生?”肖战上下打量他,“老生有你这岁数的?”
“有啊,少年老成那种。”
肖战笑得不行,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行了,别贫了,脱下来吧,别弄脏了。”
王一博不肯脱,就那么穿着,晃着两只长袖子,在屋里走来走去。
肖战看着他那副样子,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孩子,越来越像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了。
下午下课的时候,天阴了下来。
肖战看看窗外,皱了皱眉:“要下雨了。”
王一博也往外看,天灰蒙蒙的,风一阵紧似一阵。
“先生,你带伞了吗?”
肖战摇摇头:“早上天还好好的。”
王一博想了想,冲门口喊了一声:“王和!”
王和应声进来:“少爷?”
“去拿把伞来。”
王和应了一声,很快拿来一把油纸伞,崭新的,还没用过。
王一博接过来,递给肖战:“先生拿着。”
肖战愣了一下,看看那把伞,又看看王一博。
“那我明天带来还你。”
“不用。”王一博说,“先生留着用。我还有。”
肖战看着那把伞,又看看面前这个少年,心里头软软的。
“好。”他说,“那我走了。”
他撑开伞,走进雨里。
王一博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雨幕中。
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细密的声响。那人的步子稳稳当当的,不紧不慢,走得从容。
一直看不见了,王一博才转身回屋。
屋里静静的,桌上还摊着那本《庄子》,翻到的是《逍遥游》那一篇。
他坐回桌前,看着那本书,忽然笑了笑。
窗外,雨下得密了。
肖战撑着伞走在巷子里,雨从伞沿滴下来,落在他肩上。
他想起刚才那孩子站在门口看他的样子,眼睛亮亮的,嘴唇抿着,明明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
他忽然想起先生说的话:“苦的人,不需要人教他大道理,也不需要人哄他。他需要的是有人陪着,有人听他说,有人让他觉得,这世上还有人懂他。”
他笑了笑,把伞往肩上靠了靠,大步往前走。
雨越下越大,可他心里头,暖洋洋的。
回到小院的时候,江阳初正坐在堂屋里,面前摆着一盘花生,一盘瓜子,还有一壶热茶。
“回来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淋着了?”
“没有。”肖战收了伞,放在门边,“有伞。”
江阳初看了看那把崭新的油纸伞,嘴角弯了弯:“王家那孩子给的?”
肖战点点头。
江阳初没说话,端起茶壶,给他倒了杯热茶。
肖战接过来,捧在手里,暖暖的。
“先生,”他喝了一口茶,忽然开口,“那孩子,越来越好了。”
江阳初“嗯”了一声,等着他往下说。
“今天给他带了件棉袄,”肖战说,“他穿上,袖子长了一截,他就在屋里晃着袖子走来走去,说自己像老生。”
他说着,自己先笑了。
江阳初看着他那副样子,眼里头也带了笑意。
“你倒是上心。”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就是……顺手。”
江阳初没戳穿他,只是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落在院子的青砖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两人就这么坐着,喝茶,听雨。
过了好一会儿,江阳初忽然开口:“肖战。”
肖战抬起头。
江阳初看着他,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有什么东西在轻轻地晃。
“你是个好孩子。”他说,“那孩子遇上你,是福气。”
肖战愣了一下,随即摇摇头:“先生,是我遇上他,才是福气。”
江阳初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很淡,可眼角的皱纹都跟着深了几分。
“喝茶吧。”他说。
肖战点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热的,从嘴里一直暖到心里。
第二天,雨停了。
肖战一早起来,煮了粥,装了饭盒,又看了看那把伞。伞已经干了,他仔细收好,塞进布包里。
到了王家,王一博已经在等着了。
肖战进门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桌前,手里捧着书,可眼睛一直往门口瞄。门一开,他立刻低下头,假装在看书。
肖战笑了笑,没戳穿他。
“少爷早。”
“先生早。”王一博抬起头,脸上淡淡的,可眼睛亮亮的。
肖战把饭盒拿出来,放在桌上。又把那把伞拿出来,放在旁边。
王一博看了一眼那把伞,皱了皱眉:“先生,说了不用还。”
“不是还你。”肖战说,“是给你放这儿,往后下雨,我来的时候能用。”
王一博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弯了弯,又压下去。
“那行吧。”他说,声音清亮亮的。
他打开饭盒,今天的是红枣粥,甜甜的香味飘出来。
他舀了一勺,放进嘴里,甜丝丝的。
“先生,”他忽然开口,“今天的粥好喝。”
肖战看着他,笑了笑:“嗯,少爷要的。”
王一博低下头,继续喝粥,可耳朵尖红红的。
窗外,太阳出来了,金色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两人身上。
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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