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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宴会2

书名:北平行歌 作者:白色wx- 本章字数:6101 广告模式免费看,请下载APP

沈家老太爷坐在二楼的一间小厅里,没有下楼。

王守德被管家引着上了楼,临走前回头看了王一博一眼,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东西——像是叮嘱,又像是放手。然后他转身上了楼,脚步声在盘旋的楼梯上渐渐远去。

王一博站在原地,目送父亲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处,然后收回目光,转向客厅中央那群年轻人。

一个穿浅灰色西装的年轻人最先走过来,年纪大概二十出头,梳着油光锃亮的大背头,脸上挂着一种自来熟的、生意场上的笑容。

“这位就是王家的少爷吧?”他伸出手,“久仰久仰。我姓周,周明安,家父跟沈伯伯是多年的老友。”

王一博跟他握了握手,“王—”

“我知道,王一博。”周明安打断他,笑呵呵的,“你大哥以前提起过你。”

王一博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但很快松开。

周明安没注意到这个细节,他已经转过身去招呼其他人了,“来来来,给你们介绍,这是王家的二少爷,一博——”

几个年轻人围过来,七嘴八舌地自我介绍。肖战站在王一博身后半步的位置,像一个沉默的影子,存在感压得很低,但一直没有离开。

他注意到几个细节:那个叫周明安的年轻人握手时力道很大,带着一种刻意的、表演性的热情;穿香槟色旗袍的女孩,说是沈家的表亲,姓林,目光在王一博身上停留的时间比其他人都长,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玩意儿;角落里站着一个穿黑色西装的年轻男人,没有过来打招呼,只是端着酒杯靠在窗边,安安静静地看着这边,目光沉沉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王一博应对得不算游刃有余,但也算得体。他话不多,别人问什么答什么,不主动搭话,也不冷场。有人提到他大哥的时候,他的表情会微微僵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肖战在旁边看着,心里忽然有些不是滋味。

这个少年在努力地扮演一个“正常的、得体的王家二少爷”——不露怯,不失礼,不让人看出他其实不想来这里,不想穿这身西装,不想跟这些人说话。

他在用十六岁的肩膀扛着一些他本不该扛的东西,而且扛得很稳,稳到几乎看不出破绽。

但肖战看出来了。

他看出王一博在跟人握手时会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一眼门口的方向,他在等一个时机,一个可以体面地脱身的时机。他看出王一博在回答问题时总是用最短的句子,说完就闭上嘴,像是在节省每一分力气。他还看出王一博的右手,那只没有跟人握手的手,一直插在裤袋里,指尖在口袋里攥得紧紧的,攥得指节发白。

“一博,”沈佩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你怎么躲在这儿?来,我带你去见见二叔,他从天津赶回来的,一直说要见你。”

王一博转过身,沈佩瑜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很自然地伸出手来挽他的胳膊。

这个动作太快了,快到王一博来不及躲。她的手穿过他的臂弯,指尖轻轻搭在他的小臂上,隔着西装布料,那点触感像一根细小的刺。

王一博的身体僵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在场的人里大概只有肖战注意到了。他看见王一博的肩膀微微耸起,又强压着放下,像一只被突然触碰的猫,本能地弓起背,又硬生生地把炸开的毛捋平了。

“沈小姐——”王一博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叫姐姐。”沈佩瑜嗔了他一眼,已经挽着他的胳膊往楼梯方向走了。

王一博被带着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来,目光越过沈佩瑜的肩膀,落在肖战身上。

那个目光里有一种近乎求救的东西——不是恐惧,也不是厌恶,而是一种更复杂的、更难言说的情绪。像是溺水的人在水下睁开眼睛,看见头顶有一线光,拼命地想要游过去,但手脚被水草缠住了。

肖战站在原地,看着王一博被沈佩瑜挽着走上楼梯,身影渐渐消失在盘旋的楼梯拐角处。

他没有跟上去。他知道自己不能跟上去。那是沈家的家宴,沈佩瑜带王一博去见二叔,是名正言顺的“家事”,他一个教书先生,没有理由跟着。

但他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怀里那本诗集,指节泛白。

“您是王少爷的先生?”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不轻不重的,带着一点好奇。

肖战转过头,是那个靠在窗边的黑色西装年轻人。他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没怎么喝的香槟,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目光很亮,像深冬的湖面结了冰,冰底下有鱼在游。

“是。”肖战点了点头,“肖战。”

“陈景行。”年轻人伸出手来,握手的力道不重不轻,分寸刚好,“我跟一博的大哥是旧识。在天津认识的,那时候他在南开读书,我在北洋大学。”

肖战微微怔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陈先生。”

“叫我景行就好。”陈景行靠在墙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楼梯的方向,“一博这孩子,跟他大哥不太像。”

“怎么说?”

陈景行想了想,“钦州是那种……天生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他读书、交友、做事,每一步都走得清清楚楚,从不犹豫。但一博——”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一博心里有东西,但他自己可能还没看清楚那是什么。”

肖战没有接话。

陈景行看了他一眼,忽然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淡,但眼底有一丝温度,“你是他的先生,这些话我本不该跟你说。但一博身边能说话的人不多,钦州走了之后……就更少了。”

他顿了顿,又说:“沈家这门亲事,钦州在的时候就不太乐意。但他不说,你也知道,王家的孩子,都不太会说不。”

肖战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一博会说的。”

这句话说得很轻,但语气里有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

陈景行看了他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端着香槟转身走了。

肖战一个人站在客厅的角落里,手里攥着那本诗集,目光越过客厅里觥筹交错的人群,越过那扇对开的玻璃门,落在门厅里那幅巨大的油画上。

画里的男人依旧表情严肃地注视着前方,目光穿过门厅、穿过客厅、穿过这满屋子的人声鼎沸,落在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肖战忽然想起王一博昨晚说的那句话:“大哥从来不说。父亲说好,他就说好。父亲说沈家合适,他就点头。”

他垂下目光,看了看手里的诗集,翻到惠特曼的那首《我歌唱自己》。

“我歌唱自己,一个独立而简单的个体,

但我还是说着‘民主’、‘大众’这些词。”

他轻轻合上书,把它重新揣进怀里。

楼上传来隐约的笑声,有沈佩瑜的,有王守德的,还有一个陌生的、浑厚的男声——大概是沈家二叔。王一博的声音没有出现,他像一颗被投入深水的石子,沉下去了,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肖战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

宴会比肖战想象的要长。

长到他在客厅里站了将近两个小时,跟三四拨不认识的人寒暄了几句“久仰久仰”“哪里哪里”,喝了两杯淡得几乎没有味道的茶,吃了一块甜得发腻的桂花糕,比王一博之前戳烂的那碟还不如。

他注意到沈家的仆人在七点半左右开始布置餐厅,铺上雪白的桌布,摆上银质的烛台和骨瓷的餐盘。水晶吊灯的光线被调得更暗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餐桌上蜡烛的暖光,整个餐厅笼罩在一种暧昧的、油画般的光影里。

客人开始陆续入座。

肖战被安排在了一张靠边的桌子上,同桌的是几个他不认识的人,大概是沈家远亲或者某个商号的管事,总之不是核心圈子。

他对此毫不在意,甚至有些庆幸。坐在角落里意味着不用应付太多场面上的话,可以安安静静地吃完这顿饭,然后等王一博下来,一起回去。

但他没什么胃口。

他的目光不时地扫过楼梯口,王一博还没有下来。

菜一道一道地上。冷盘,热炒,汤羹,鱼翅,鲍鱼,沈家的排场确实大,每一道菜都是硬菜,装盘也讲究,青花瓷的大盘大碗,边上还点缀着萝卜刻的花。同桌的人吃得热火朝天,筷子和碗碟碰得叮当响,肖战只是夹了几筷子素菜,喝了半碗汤,就把筷子搁下了。

他在等。

九点刚过,楼梯上终于有了动静。

王一博走下来了。

他的步伐比上去的时候快了一些,但不算慌乱,只是带着一种“终于结束了”的急切。他走到楼梯拐角处的时候,微微侧了侧身,像是在跟身后的人说“不用送了”,然后加快脚步下了楼。

沈佩瑜没有跟下来。

王一博穿过门厅,走进客厅,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肖战。他的眉心微微蹙起来,脚步顿了一顿。

“少爷。”

声音从侧面传来,不大,但在嘈杂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王一博转过头,看见肖战从靠墙的一张椅子上站起来,手里端着那本诗集,脸上带着一种很淡的、让人安心的笑。

“先生。”王一博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肖战注意到他的领带结比来时松了一些,衬衫领口微微敞着,额角有一层薄薄的汗。他的脸色还好,没有太难看,但眼底有一种疲惫的、被掏空了什么东西的虚脱感。

“还好吗?”肖战问。

王一博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几息,然后点了点头,“还好。”

“父亲让我先走,车在外面等着。”

肖战点了点头,跟着王一博往门口走。

经过门厅的时候,他又看了一眼那幅油画——那个表情严肃的男人。这一次,肖战清楚地看到他的脚步顿了一下,下颌线绷紧了一瞬,然后又松开了。

“那是我大哥。”王一博忽然说,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客厅里的喧哗盖过去。

肖战脚步一顿,他对王钦州的认识都来自王一博和李叔的叙说,那是一个开朗阳光的男生,可这画上的着实看不出来会是王钦州。

“不是画像,”王一博的目光还钉在那幅油画上,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是照片。沈伯伯找人照着照片画的。大哥生前……跟沈伯伯关系很好,好到沈伯伯把他当半个儿子。画上的他在装严肃,我看着心里不舒服。”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补充道:“大哥走的时候,沈伯伯哭得比我父亲还伤心。”

这句话说得很平,但每个字底下都压着千钧的重量。

肖战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

王一博没有再看那幅油画。他收回目光,垂下眼,整了整袖口,那个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仪式感的郑重,像是在整理自己身上最后一点体面。

“走吧。”他说。

两个人并肩走出沈家的大门。深秋的夜风迎面扑来,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凉意,吹散了身上残留的宴会厅里的暖气和食物的油腻气息。王一博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地吐出来,像是在把肺里积攒了一整晚的浊气全部排空。

院子里,黑色的福特轿车还停在那里,发动机突突地响着,车灯在夜色中打出两束昏黄的光柱。司机老刘已经发动了车,等着他们。

王一博走到车旁,伸手拉开车门,但没有立刻钻进去。他转过身来,看着肖战。

月光下,他的脸色有些苍白,眉眼间的疲惫在夜色中无所遁形。但他站在那里,脊背依然挺得很直,像一棵在风里站了一整天的白杨树,叶子被吹落了大半,树干却纹丝不动。

“先生,”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今天……谢谢你。”

肖战看着他,月光在他的侧脸上勾出一道清冷的弧线。他想说点什么,说“不客气”,说“这是我应该做的”,说“你今晚表现得很好”,但这些话到了嘴边,又都咽回去了。

他知道王一博不需要这些话。

他需要的不是客套,不是安慰,不是那种敷衍的、长辈式的鼓励。他需要的是一个人在他身边,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

“走吧,”肖战说,声音很轻,“明天煮面给你吃。”

王一博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微微翘起来——不是那种在宴会上应付人的、礼貌性的笑,而是一种真正的、从心底泛上来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好。”他说。

然后他弯腰钻进了车里。

肖战跟着上了车,坐在他旁边。车子缓缓驶出沈家的铁艺大门,拐上了那条银杏树的林荫道。夜里的银杏树褪去了白日的金黄,在车灯的照射下变成两排沉默的、黑黢黢的剪影,像卫兵一样列队在道路两侧。

王一博靠在座椅上,偏头看着窗外,一言不发。但他的肩膀比来的时候松了很多,像一根绷了一整天的弦,终于被人轻轻地拧松了。

车子在夜色中穿行,穿过安静的长街,穿过有轨电车轨道上反射的冷光,穿过路边小摊上最后几缕烤白薯的余香。

王一博的头慢慢歪了过来,靠在了肖战的肩膀上。

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

肖战没有动。他甚至刻意放慢了呼吸,怕惊动了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听见王一博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他睡着了。

车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王一博的侧脸上,把他的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他的嘴唇微微张着,眉心还残留着一道极浅的竖纹,像是在梦里也没有完全放松下来。

肖战低头看了看他,然后伸手,轻轻地、慢慢地,把那绺垂在他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他的指尖碰到王一博的额头时,感觉到那皮肤微凉的、滑腻的触感,像触碰一片刚从枝头摘下来的、还带着晨露的花瓣。

他把手收回来,安静地坐在那里,让王一博靠着他,一路穿过大半个北京城的夜色。

车子在南锣鼓巷口停下来的时候,王一博动了动,但没有醒。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像是梦见了什么不太愉快的东西,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肖战没有听清,但他看见王一博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说了两个字。

他凑近了一些。

“……飞机。”

肖战怔住了。

然后他轻轻地笑了。

他想起今天下午在车上,王一博说“那我要学英文”时的语气——不是一时兴起的冲动,而是一种深思熟虑后的、认真的、郑重的决定。像一粒种子在泥土里沉默了很久,终于顶开冻土,冒出芽来。

“好,”他低声说,声音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我教你。”

车子停稳了。王和从门房里跑出来,拉开后座的车门,看见王一博靠在肖战肩上睡着的样子,愣了愣,下意识地想要叫醒他。

肖战摇了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用一种很慢的、尽量不惊动王一博的姿态,把肩膀上的那颗脑袋轻轻地移到座椅靠背上,然后自己先下了车,转过身来,弯下腰——

他把王一博从车里背了出来。

十六岁的少年比他想象的要沉一些,但也不算太重。王一博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温热的、带着一点少年人特有的气息。他的胳膊不自觉地环住了肖战的脖子,像一只在睡梦中本能地抓住树枝的树袋熊。

肖战背着他穿过门廊,走过花园的月亮门。

王和跟在后面,一路小跑着去开卧室的门。

肖战把王一博放在床上,轻轻地、慢慢地,像在放一件易碎的东西。王一博的眉头皱了皱,翻了个身,嘴里又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沉沉地睡过去了。

肖战站在床边,低头看着他。

他帮王一博把鞋脱了,把被子拉上来盖好。那件深烟灰色的西装外套还穿在身上,领带也还系着,歪在一边。肖战犹豫了一下,没有去动,他怕惊醒他。

他站在床边,看了王一博很久。

月光从窗户里照进来,照在王一博的脸上,照在他微微翕动的睫毛上,照在他微微张开的嘴唇上。十六岁的少年在睡梦中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防备和伪装,露出了一张真正的、属于少年的脸——干净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脆弱的。

肖战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了房间。

他走到走廊里,关上门,靠在墙上,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壁灯发出昏黄的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对面的墙上。

他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帮王一博拨开额前碎发的那只手。指尖似乎还残留着那一点微凉的触感。

他把手握起来,又松开。

然后他沿着走廊往外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响着,一步一步,越来越远。

走到后门的时候,王和追了上来。

“肖先生,”王和手里捧着一个纸包,“少爷让我给您准备的。”

肖战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件新长衫。

月白色的,料子是上好的杭罗,叠得整整齐齐,纸包里还夹着一张纸条,上面是王一博的字迹,歪歪扭扭的,显然是昨晚匆匆写就的:

“先生,穿这件好看。”

肖战站在后门口,手里捧着那件月白色的长衫,在夜风里站了很久。

深秋的风已经很凉了,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但他的手是暖的,胸口也是暖的,那里揣着那本诗集,还有一张纸条,还有一个少年沉甸甸的、笨拙的、不善于表达的心意。

他抬起头,看了看天上。

月亮很圆,很亮,挂在一片黛蓝色的天幕上,周围没有一丝云。月光洒下来,把整条弄堂照得明晃晃的,像铺了一层银霜。

他想起惠特曼的诗——不是“野蛮的嚎叫”那一句,而是另一首,《从永远摇荡的摇篮里》:

“在那个孤独的夜晚,当月亮照着,

当海浪拍打着沙岸,

当我听见那首歌——”

他轻轻笑了笑,把长衫搭在胳膊上,转身走进了弄堂的深处。

月光跟着他,一路走到了很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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