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家”。
被送来送去,像一件行李。这个亲戚家住半年,那个亲戚家待一阵。没人记住我喜欢吃什么,没人知道我雷雨天会怕,没人问过我开不开心。
所以当沈应殊蹲下来,说“别怕,以后有我”的时候,我其实不太相信。
大人都靠不住,何况一个小孩。
但他不一样。
被欺负时他护在前面,一句话不说,光是站在那,那些人就散了。我发烧时他背我去医院,我趴在他背上,听见他的呼吸声比脚步还稳。放学时他永远站在校门口那棵梧桐树下,书包单肩挎着,看见我就把手里多出的那瓶水递过来。
他从不说“我都是为了你”,但他做的每一件事都在说这句话。
我嘴上总说“我才不怕”,可每个雷雨天还是钻进他的被窝。
他从不戳穿我。只是在我钻进去的时候掀开被子一角,等我自己贴过去,再把被子压好,手搭在我背上,轻轻拍两下。
那时候我不懂这种感觉叫什么。后来懂了——这叫归属感。
第一次发现自己不对劲,是15岁。
体育课跑八百米,他在操场边等我。我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软,他伸手扶住我的腰。掌心隔着汗湿的校服贴上来,我浑身像过了电一样。
我猛地推开他。
他愣了一下,没说什么,只是把手收回去。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躺在床上想不通——他是我哥,他扶我一下怎么了?我至于吗?
至于。
因为从那天起,我开始注意他的每一个动作。他喝水时喉结滚动的样子,他写作业时侧脸的线条,他从浴室出来时头发滴着水、T恤领口洇湿一圈的样子。
每一个画面都让我心跳加速,每一个画面都让我觉得自己有病。
我确实有病。
我开始躲他。
吃饭时不坐他旁边,上学不跟他一起走,他叫我我装没听见。他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说你最近不对劲,我说你想多了。
他没追问。只是看我的眼神变了,变得很深,像在研究什么。
我知道他在看我。每一次回头看,他都在。
但他不靠近。
好像知道我需要距离,就把距离给我。
可他又不让距离太远。永远保持在我跑不掉的范围里,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着。
我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不明白他到底把我当什么。
弟弟?
他揉我头发的时候,手指会在耳后多停一秒。他递水给我的时候,瓶盖永远是拧松的。他替我擦药的时候,动作轻得像怕碰碎什么。
这些细节,一个哥哥不会在意。
但一个什么,会在意?
我不敢想。
我怕想多了收不回来,又怕不想会错过什么。
这种拉扯让我快疯了。
十六岁那年,我开始写日记。
不是什么正经日记,就是随便找个本子,把说不出口的话写下来。写他的名字,写我今天又盯着他看了多久,写我梦见他的嘴唇是什么触感。
写完之后塞在枕头底下,像藏一个见不得光的秘密。
我告诉自己,这只是青春期,过两年就好了。
过两年就好了。
过两年就好了。
可两年过去了,不但没好,反而更严重了。
十七岁,我开始梦见他。
梦里他叫我名字,声音低低的,像那天在月季丛边一样笃定。他朝我走过来,手指擦过我的耳尖。我想躲,但身体不听使唤。
然后我醒了,发现自己在发抖。
不是怕。是某种比怕更深的渴望。
那是我第一次承认——我对沈应殊的感情,不是弟弟对哥哥。
是别的什么。
是那种说出来就会毁掉一切的什么。
我开始加倍地躲他。搬去学校住,周末才回家。回家也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能不碰面就不碰面。他发消息我隔很久才回,他打电话我说在忙。
他什么都没说。
只是每周五放学,那棵梧桐树下,他还是站在那里。
手里拿着两瓶水。
我接过水瓶的时候,手指碰到他的手指,两个人都没缩回去。
就那么碰着。
三秒。
五秒。
然后他松手,说:“走吧,回家。”
那两个字砸在我心口上,又重又疼。
回家。
我回的是他的家。
从七岁那年被他领进门开始,我的家就是他。不是那个老宅,不是那间房间,是他。
可我不能说。
说了,就连“弟弟”都当不成了。
我宁愿当他一辈子的弟弟,也不想被他推开。
这是我十七岁时做好的决定。
十八岁那年,这个决定被他亲手撕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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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想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