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的衣角那只手悬在半空，手指弯曲，指甲漆黑如腐烂的树枝，一动不动，像是在等什么。苏妄的呼吸骤然急促，整个人贴在凌烬后背上，她能感觉到少年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隔着衣料都能感受到那股惊慌。凌烬没动。她见过太多怨灵，知道它们最擅长的就是制造恐惧——你越害怕，它越强大。三秒过去了。五秒过去了。那只手依然悬在那里，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凌烬察觉到异常。低级怨灵没有耐心，它们会直接扑上来，不会这样僵持。除非——它在等一个回应。【规则第二条：禁止回应走廊里的哭声。】哭声已经停了，但它还在。这说明规则针对的不是怨灵本身，而是“回应”这个行为。只要不回应，它就不能动手。凌烬握紧苏妄的手，压低声音：“别出声，跟我走。”她抬起脚，缓慢地、无声地，一步一步朝楼梯口移动。苏妄咬紧嘴唇，配合着她的步伐，不敢发出一点声响。两人经过那只惨白的手时，苏妄的身体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但他死死忍着，没有叫出声，也没有松开凌烬的衣角。一步。两步。三步。他们走过了拐角。那只手没有追上来。直到拐进楼梯间，苏妄才终于喘出一口气，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眼眶通红，眼泪无声地往下掉。“姐姐……那是什么？”他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怨灵。”凌烬简洁地回答，目光扫视着楼梯上下，确认没有其他威胁，“副本里的怪物，违反规则就会被它们拖走。”苏妄咬着嘴唇，拼命忍着不哭出声，可眼泪根本止不住。他抬起手背胡乱擦了一把，把脸都擦红了，狼狈又可怜。凌烬看着他，沉默了一瞬。她见过太多人在副本里崩溃大哭，见过太多人被恐惧吞噬，眼前的少年显然也快撑不住了。但他没有崩溃。他还在忍着。“名字。”凌烬突然开口。苏妄愣了愣，红着眼眶看她：“……苏妄。”“凌烬。”她转身，继续往楼下走，“跟紧了。”苏妄连忙跟上，这次不只是抓衣角，而是小心翼翼地牵住了她的手。凌烬低头看了一眼，没甩开。少年的手指冰凉，骨节分明，指尖微微发颤，却握得很紧，像抓住了全世界唯一能救他的东西。一楼教室已经到了。教室里或坐或站着十几个人，面色各异，有人在小声讨论规则，有人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和苏妄的状态如出一辙。看到凌烬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然后又落到了她身后的苏妄身上。一个短发女人上下打量着苏妄，眼里闪过一丝不屑：“哟，还带了个拖油瓶？”苏妄身体一僵，下意识往凌烬身后缩了缩。凌烬没说话，只是冷冷扫了那女人一眼。那眼神太冷，像淬了冰的刀，短发女人脸色一白，讪讪闭上了嘴。凌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苏妄立刻挨着她坐，几乎贴在她身上，小手始终没松开。“姐姐……我会不会拖累你？”苏妄小声问，声音里带着不安。“会。”凌烬淡淡道。苏妄脸色一白。“但我不在乎。”苏妄怔怔地看着她，眼眶又红了，这次不是害怕，是另一种他说不清楚的情绪，堵在喉咙里，酸酸涨涨的。他低下头，把脸埋在凌烬的肩侧，闷闷地说了一句：“谢谢姐姐。”凌烬没说话，抬手轻轻按了按他的头顶。动作很轻，像怕弄碎什么。教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的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诡异声响。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色渐渐暗下来。【系统提示：晚自习即将开始，请所有闯关者留在教室，禁止离开。】铃声骤然响起，尖锐刺耳，像刀片刮过玻璃。所有人都绷紧了神经。走廊里的灯灭了。只剩下教室里的日光灯，忽明忽暗地闪烁着，映得墙上的旧海报阴森恐怖，上面的学生笑脸变得扭曲诡异。苏妄紧紧靠着凌烬，整个人缩在她身侧，呼吸都放轻了。凌烬的手始终按在他肩上，掌心温热，给了他唯一的安全感。突然，走廊里响起了脚步声。一步。两步。三步。沉重，缓慢，像有人拖着什么东西在地上走。脚步声越来越近，停在了教室门口。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门缝下，一双赤脚缓缓移过。脚踝上套着生锈的铁链，拖在地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晚自习时段，禁止离开教室。】没有人动。没有人敢动。那双赤脚在门口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移走了。脚步声渐行渐远，消失在走廊尽头。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才发现自己后背已经湿透了。苏妄抬起头，小脸惨白，声音细若蚊吟：“姐姐……它会回来吗？”“会。”凌烬说，“所以今晚，别松手。”苏妄用力点头，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