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她叫花逐,听阿爹说她出生于冬至日,那天晚上家中屋前一亩方塘中已干枯许久的荷花居然齐返绿齐齐绽放,须臾间便又枯萎。阿爹是花寮村的一名乡间大夫。

  可是她七岁时村子一夜之间发生了一场瘟疫,阿爹和村民相继死去,连她都未能幸免。

  那是七月天,太阳炙烤着大地,仿佛恨不得将地上小小的村落狠狠地撕裂,这里到处弥漫着破败的气息。村庄的中心地似乎笼置着一团淡淡的黑色气体,忽隐忽现,即使是炽烈的阳光也驱之不去。本应炎热的天气,在这里却处处透出股阴凉的气息。

  环绕着村落的,本来是一片丰饶的农田,而今却寸草不生,凸起一座坟包。其中一座坟包旁盘缩着七岁的女孩—花逐,她头发凌乱不堪,脸黑峻峻的,两颊凹陷,眼睛突出,眼神已经涣散迷离,有些异常细小的四肢就好像是枯柴一般,她如若不是斜倚着坟包前的墓碑,早就瘫倒在地上了。花逐看见了前几日已经死去的阿爹,穿着死去时的那身破烂的衣裳,步履蹒跚地向她走来。花逐想将手伸向阿爹,和他一起离开。可是魂刚离开身体,又被一股莫名的力量给拽了回去,无论她怎么努力也挣脱不得。花逐只得又眼睁睁地看着阿爹渐渐飘离自己的视线。

  自她记事起,就没有见过阿娘,听村里人说是她命太硬,刚出生就克死了她阿娘。因是老来得女,她三岁时阿爹的头发已经发白,脸庞布满沟壑。阿爹很是宠她爱她,所有一切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完全抹杀了。

  夜色渐渐降临,黑暗像怪物一样一点点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月光惨淡,昏暗的光线将那些简陋的墓碑在地上映下的影子,显得有些可怖,坟地一片是死寂。

  花逐感觉实在是太困了,她还是努力地睁睁眼睛硬撑着,等着阿爹回头来带她一起离开,生怕她睡着了阿爹会找不着她,可是意识在逐渐逐渐溃散,身上因瘟疫带来的疼痛,仿佛在被看不见的野兽不停地撕咬着,因四肢百骸在承受着无法忍受的疼痛,她的身子控制不住地颤抖着,嘴里断断续续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阿爹你在哪里?等等逐儿……”因为已没有力气,断断续续的呻吟也微弱极了,除了回应她的是坟地里随着一阵阴凉的风忽隐忽现的青绿色火焰。

  在距离她约一丈远的一座矮矮的坟头,忽地窜出的一团诡异的红色火焰,火焰折射在地面上的影子,居然显示着模糊的人形。

  那团火焰一荡一荡地跳动着往花逐的所在位置移去,而地上阴影上半身的两条手臂部位,突然冒出两条又尖又长的利爪,利爪的尖端如同弯而锐的镰刀一样。那两条诡异的利爪迅速敏捷地伸向花逐的头部。

  因周身剧烈的疼痛,她的眼睛渐渐失去了神采,双眼紧闭,似乎陷入昏迷状态。尽管花逐没有察觉到已靠近的危险,可是一股扑鼻而来的浓重的腥臭味以及滴落在她脸上的不明液体,迫使她挣扎着睁开眼睛,进入眼前的是尖锐的利爪。

  花逐非常恐惧,她想瑟缩着身体避开迎面袭来的攻击,可是因为实在虚弱得厉害她已没有多余力气去支配了,“阿爹你在哪里呀,救救逐儿。”哭喊出来的只是微弱的低吟,她紧紧地闭住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流光划破黑暗,急速坠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