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的柏油路泛着水光，楚蔓将星川安置在后座，替他系好安全带。孩子靠在座椅上睡得安静，睫毛在脸上投下细碎的影子。她绕到驾驶座，发动车子，后视镜里宅邸的轮廓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车载广播里传来交通路况播报，她伸手调小音量，指尖还残留着刚才在后院灰烬中触碰的温度。后座传来星川轻微的鼻息声，像是某种安抚的节奏。

车子驶上主路，她刚松了口气，忽然瞥见后视镜中一道车灯亮起。那辆车贴得太近，几乎要撞上她的尾灯。她皱眉，轻踩油门，前方是条岔路，她打算绕进老城区的小巷。

可那辆车竟也跟着拐了进来。

楚蔓心跳一紧，后视镜里的车头贴得更近，车身上隐约有暗红的标记，像一朵被雨水冲刷过的花。

她没开远光，却在挡风玻璃上看见了一抹微光。起初以为是雨刮残留的水痕，可那光点竟在缓缓游动，像鱼鳞在水中浮沉。

她眨了眨眼，那些光点越来越多，排列成一道道曲线，仿佛在指引方向。她心头一动，本能地往右转了一个急弯。

轮胎在湿地上打滑，车身晃了一下，后座星川轻哼一声，翻了个身。

那辆尾随的车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转向，车头撞上路边的护栏，发出闷响。楚蔓趁机加速，驶入一条狭窄的巷道。

巷子里灯光昏暗，两侧是老旧的居民楼，晾衣绳横七竖八地挂着衣服，滴落的水珠在车顶敲出细碎的节奏。她放慢车速，耳朵却捕捉到后方传来的引擎声。

那辆车竟然也追了进来。

她咬紧下唇，手心沁出汗，方向盘有些打滑。她看了眼车窗上的光点，它们忽然集体往左游动，像是在催促她。

她猛地一打方向盘，车子擦着一面墙驶入另一条更窄的小路。后视镜几乎蹭到墙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身后传来金属撞击声，对方车子卡在了巷口。

她松了口气，正要继续前行，却听“咔哒”一声，后座传来星川轻轻的动静。她从后视镜里看到，孩子不知何时醒了，正伸出手，轻轻触碰车窗。

那辆卡住的车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倒车，撞开障碍，再次追了上来。

可就在星川指尖碰到车窗的一瞬间，对方车辆的雨刷突然疯狂摆动，像是被什么干扰了一样。驾驶员慌乱地按按钮，可雨刷却不受控制地乱动，甚至差点遮住视线。

楚蔓抓住机会，一脚油门冲出巷子，驶入主干道。

后视镜里，那辆车终于停下，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色风衣的人跳下车，朝她远去的方向张望。

她没再回头，而是专注地盯着前方，车窗上的光点依旧在游动，像是某种神秘的指引。

星川在后座轻声说：“妈妈，我刚才好像看到鱼在飞。”

楚蔓笑了笑，没接话，只是轻轻握了握方向盘。

她知道那些光点是什么。

是锦鲤的鳞片，在玻璃上留下的痕迹。

她还没来得及细想，车子驶过一段沿海公路时，前方忽然传来一阵剧烈的水花声。

海浪翻涌，竟有一群锦鲤从海中跃起，密密麻麻地扑向路面。车灯扫过，那些锦鲤在空中划出银亮的弧线，像一场突如其来的鱼雨。

楚蔓来不及刹车，车子猛地打滑，险些撞上护栏。后视镜里，那辆尾随的车就没那么幸运了——锦鲤群扑面而来，车轮打滑，失控地撞向一辆停在路边的货车。

货车翻倒，木箱滚落，上面赫然印着“钗头凤”三个字。

楚蔓愣了一下，车子已经驶过事故现场，星川趴在车窗上，目不转睛地看着那辆翻倒的车。

“妈妈，那个人的车里，好像有婆婆的东西。”他小声说。

楚蔓没应声，而是缓缓靠边停车。

她回头看了眼星川，孩子已经重新躺下，呼吸平稳，像是刚才那场追逐从未发生过。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启动车子，驶向宅邸。

夜色渐浓，车窗外的海风卷着水汽扑在玻璃上，那些锦鲤鳞片的光点渐渐淡去，像是从未存在过。

她将车停在车库，熄火后坐在驾驶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

后座传来星川轻微的咳嗽声，她转身去拿药瓶，却发现后座缝隙中卡着什么。

她伸手一摸，是半片鱼鳞，边缘有些发黑，像是沾过血。

她怔了怔，将它小心地放进手帕里，藏进衣兜。

外面的风忽然大了，吹得车库的铁门哐当作响。

她抱起星川，走向宅邸大门。

夜色中，那片鱼鳞在她手帕里泛着微弱的光，像某种未解的密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