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恩仇(四)

  为了能尽快找出线索,整个刑警队但凡长着两条腿的全都被陈浩指派到各处跑外勤,当然连他自己也不例外,顺带借着出任务的由头将严洛一安排在了自己身边。案子固然重要,但人更得牢牢看着才行。

  严洛一对陈浩这种别有用心的安排没有直接提出拒绝,因为他知道就算提了也是白提,和一人没有羞耻心的人提尊重等同于对牛弹琴,白费力气。但除此之外,他愿意跟着陈浩一起还出于一个另外原因,那就是他们的路线是往城北区方向,而那块片区正好有一个他想要去找的人,这个人不仅和他有一面之缘,并且很有可能是一条重要的线索,索性趁着这趟跑外勤的机会和对方见上一面,夜长梦多,他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但话虽如此严洛一一路上依然没给陈浩什么好脸色看,除了工作上的正常交流以外其余时间都保持着一种缄默状态,致使两人之间的气氛显得极其僵冷,即便车里打着暖气陈浩都觉得自己如同坐在冰库里一样。相比皮肉上的疼痛,这种精神上的折磨才最是令他难以忍受的,于是在忍无可忍之下一脚踩下了刹车,随后立即下车从后备箱内掏出一根十字扳手,接着直接打开副驾驶的车门将扳手递到了严洛一面前,毅然决然道:“你要是心里还有什么不痛快的就拿它直接往我脑袋上抡,我保证,绝不还手。”

  严洛一对着扳手微微一怔,随即抬头望向陈浩,用一种啼笑皆非的语气说道:“得了吧,把你打进医院对我有什么好处,再说该挨的你也已经挨了,我没什么不痛快的。”

  陈浩撇了撇嘴角,虽然这话听着很敷衍,但也总比什么都不说来得好,“既然你气都消了那干嘛还老摆着张臭脸,你看要不这样,我现在人就站在你面前任打任骂,你想怎么撒气都行,成不?”

  严洛一自认并非是气量小的人,只是陈浩之前对他的所作所为确实过分得离谱,俗话说兔子急了都会咬人何况他一大老爷们,气急之下也顾不得三七二十一抄起水槽里的瓷碗就朝人脑袋上砸了下去,所幸最后并没有造成大碍,就是额头上破了一道口子淌了一脸的血。不过话又说回来,要不是看在那一脸血的份上,恐怕他这口气也很难消下去,保不准还真就一棍子抡上去了。

  “行了,我说没事就没事,你爱信不信。”严洛一显得有些不耐道,事实上他现在确实没心思和陈浩计较这些,只想着能赶快见到他想见的人。

  陈浩当下心里总算是稍稍松了口气,点了点头道:“成,我信,有你这句话就行。”说完便将十字扳手放回后备箱重新坐回了驾驶座。

  “饿不饿?跑了一上午我怕你扛不住,要不先找个地方吃饭吧?”

  严洛一本想拒绝来着,可谁知这不争气的肚子一听到吃饭两个字便立马咕噜噜地叫了起来。

  “呵,你这肚子还听得懂人话呐。”

  “……”

  严洛一无奈地捏了捏眉心,什么叫身不由己,就是管得住脑子却管不住肚子,唉……

  “好,那就先去吃饭吧。”

  “得嘞,我知道城北区有家川菜馆特别出名,那味道叫一个地道,我跟你说尤其是他们家那道水煮鱼片,滚烫的油往鱼片上一淋,啧啧啧,那声音...”

  咕噜噜,严洛一的肚子又是一阵不争气地嚎叫,而当他看见陈浩露出一副窃笑的嘴脸时才蓦地反应过来,不禁忿然道:“你丫故意的吧!”

  陈浩笑而不语,此刻的他内心竟有一种心满意足的感觉,不管严洛一是哭是笑是生气,好像全世界只要有他在身边就够了,其他的,都不重要。

  最后在陈浩告知严洛一这顿饭他客的前提下,严洛一毫不客气地把所有自己爱吃的菜统统点了个遍,待吃饱喝足之后再把吃不完的那些菜全部打包,估摸着这些量也够他吃一个礼拜的,正好替自己省了一笔伙食费。

  虽然一顿饭被严洛一狠宰了六百块钱,不过陈浩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还乐呵呵地帮他一起打包,边打边道:“你要喜欢吃川菜以后我亲自上门做给你吃,不收钱,怎么样?”

  严洛一动作一顿,默默抬头朝陈浩瞥了一眼,心想这厮怎么还在打他的主意,难不成之前那番表白话是认真的?......不,这不可能,他根本不是gay,也没理由会喜欢自己,想来八成是为了让自己卸下心防特意琢磨出来的幺蛾子,傻子才会信呢。

  “我说大哥,你要真想男女通吃我不拦着你,但咱俩不是一类人,我不好这一口。”

  陈浩脸上的笑容一僵,接着慢慢放下手中的打包盒将头凑到严洛一的耳边,轻声道:“实话告诉你,我哪口都不好,就好...你这口。”

  “你...神经病!”严洛一气咻咻地骂了一句,随即将手里两个装满打包盒的大袋子一股脑塞给了陈浩,面对着这种厚颜无耻之徒他从来只有甘拜下风的份儿,索性走为上策。

  “欸,你去哪儿啊?”陈浩对着严洛一转身离去的背影大声问道。

  “查线索啊,不然能去哪儿。”

  “……”

  按照原先的计划两人须沿着两条不同的路线分头搜集线索,陈浩往西严洛一往东,但实际上严洛一原本就打算往东边走,陈浩这样的安排倒是正好顺了他的意。

  分道扬镳之后严洛一立马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纸条,纸条上面写着一个住宅地址,青阳巷子88号。

  城北区这块地方并不大,严洛一拦了一辆出租车之后很快便到达了目的地,当他站在88号的大门口时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兴奋,十二年了,他终于等到能亲手敲响真相大门的一天,即便只是一种可能。

  叩叩……

  “哎,来了来了!”门后传来一个男人的应答声。

  门一打开,男人看着眼前站着的年轻小伙楞了楞,倒是小伙先开口道:“老张师傅你好,你还记得我吗?我就是你前些日子在疗养院救起来的……”

  老张蓦地两眼一亮,“噢!是你啊,对对对,我记得我记得,小严是吧?”

  严洛一笑着点了点头,“是啊,就是我,我上个礼拜还和你打过电话,记得吗?”

  “上个礼拜?……噢!原来你就是电话里向我打听十二年前那场车祸的那个警察呀。”老张略带惊讶地回应道。

  “嗯,没错,也是我,呃...你看方便我进去说话吗?”

  “哟,你看我老糊涂了不是,快进来坐吧!”老张说着赶紧将严洛一迎进门,随即招呼他在客厅的少发上坐了下来,然后跑去厨房给他泡了杯热茶。

  “给,这是我平时喝的毛尖,你瞧我这儿也没啥好东西招呼你,将就着喝吧。”

  严洛一礼貌地接过茶杯,语气中略带歉意道:“哪里,其实是我不好意思才对,专程上门道谢连个伴手礼都没有,实在是......”

  老张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咱俩就别客气来客气去的了,有什么需要我这糟老头帮忙的你开口就是。”

  严洛一见老张此人性情耿直,那他也无须再拐弯抹角,便直接开门见山道:“是,我确实有件重要的事情想向你打听。”

  “哦,就是你上次电话里问我的那事儿吧?”

  严洛一颔首,“没错,就是有关十二年前红叶山上的那场车祸,我听你说当时见过那场车祸,你还记得当时具体是什么情景吗?”

  老张挠了挠头皮,回忆了一会儿便道:“其实当时我也就远远瞅了一眼,你问我具体看见什么那我可真没法回答你,我只记得当时我坐在保安室的时候听见一声撞车的巨响,然后我就赶紧跑出去瞧了一眼,结果就看见半山腰的地方有一辆车被撞翻了。”

  严洛一心里越听越焦急,急忙插嘴问道:“那你看到肇事车辆了吗?”

  老张摇了摇头,“没有,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会保安室打电话报警,可谁知我前脚刚一踏进保安室后脚就有人跑来告诉我说我家老太婆出车祸被送进了医院,然后我就让同事帮忙报了警自己立马奔医院去了。欸,你说邪不邪乎,这头刚看见车祸,那头车祸就找上了门,我这霉头也算是触到家了。”

  就在听到老张说自己什么都没看见的那一刻,严洛一眼里的兴奋劲顿时消退了大半,内心好不容易燃起的一丝希望就这么一下被吹灭了,但经他这么一说倒是解释了为什么档案里会没有他的口供,因为当时压根儿就没人知道他也是目击者之一。

  “噢,对了!”老张大腿一拍,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你还想到了什么?”严洛一眼里的光再次亮了起来。

  “我记得当时我匆忙跑回保安室的时候还碰上了一个记者。”

  “记者?什么记者?”

  “哦,就是来给医院做专题报道的,他好像也是听到了动静出来的,我当时还给他指了车祸的方向,估计他那里应该有拍到点什么吧。”

  “那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是哪家报社的?长什么样?”

  “嗐,这我哪记得啊,也就一普通小伙子,就算你现在让他站在我面前我也没把握能认出来。”

  严洛一冷静思考了片刻,接着问道:“那当时这家医院叫什么名字?”

  “森德私立医院,老外开的,只收有钱的主儿。”

  “森...德...”

  严洛一嘴里一边念叨着医院的名字一边将它抄在自己随身携带的小本子上,老张给到的这条线索再一次点燃了他心中的希望,即使这个希望再怎么渺茫他也不会放弃,因为对他来说任何一条线索都有可能成为一把钥匙,一把能替他打开真相大门的钥匙。

  从老张家里出来后严洛一立即打了一辆出租车将自己送回到原来的地点,好在这一趟来回并没有花费太长时间,但为了不延迟完成任务他必须得加快进度,确保能在约定的时间点与陈浩汇合。

  北区这个地方虽然不大但却人流密集,因为火车站和长途客运站都建在这里的缘故,常年以来都有许多外来务工人员驻扎在这里,久而久之也形成了不法分子和地痞流氓的汇聚地,相比商业化的西区和市政府所在的东区,这里的治安环境并不怎么好,为此陈浩特意在出发前嘱咐严洛一,查案归查案,但千万不要对这里的人轻易亮明警察的身份,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严洛一按照地图上标注的几个岑意欢曾经去过的地方挨个进行调查,因为怕时间来不及,所以当一个点结束后他便用跑步的方式去到下一个点,结果几个点下来就好比跑了趟马拉松似的,累得他够呛。

  趁着歇脚的功夫严洛一又拿出地图瞧了一眼,所幸地图上只剩下一处标记地点,而且距离他现在的位置倒还挺近,走过去也就十分钟的路程,算一算任务完成的时间差不多刚刚好,严洛一吁了一口气,总算是把之前耽误掉的时间给匀上了。

  最后一个地址在一栋老旧的写字楼里,之前他们在岑意欢的书桌里找到一堆名片,而这个地址就是名片里的其中一个,上面的抬头是一间艺术工作室。等到了之后严洛一发现所谓的艺术工作也就是个专门帮人拍艺术写真的地方,从门口张贴着的两张类似低俗读物封面的小海报来看,这家工作室的档次应该高不到哪儿去,估计能来这里拍写真的人多半也是图个便宜。

  严洛一随即按响了门口的门铃,没过一会儿便透过玻璃门看见一个披头散发的男人正小跑着过来给他开门。

  “你好,是预约来拍照的吗?”长发男开口问道,于是严洛一就随口编了个理由,“呃...是想来拍照,但是我没预约,不知道现在是否方便?”

  “哦,这样啊,那你要拍什么照片?写真还是大头照?因为我待会还有个预约,大头照倒是没问题,如果要拍写真那今天可就不行了。”

  “没关系,我是朋友介绍来的,说你家价格便宜拍得又好,这不正好路过就上来看看呗。”

  长发男一听这话脸上立马笑逐颜开,顺着杆子就往上爬了起来,一边拉着严洛一进门一边炫耀道:“哟,小兄弟你可真识货,我梁某人的拍照技术那可是堪称北区一绝啊!来来来,赶紧进来坐,想拍什么样的尽管跟你梁哥说,梁哥我保证把你拍得比大明星还帅!”

  严洛一憨憨地笑了笑,装作一副自己就是送上门给你骗的模样往沙发上一坐,说道:“哦,是这样,我朋友因为之前来过,所以我想先看看他拍出来的效果,不知道你这里还有留备份的吗?”

  “啊?你朋友?可是我这么客户我哪知道哪个是你朋友啊?”

  “没事,我带了他照片,你认认吧。”严洛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照片,不过照片上的人并不是岑意欢,而是丁俊。

  长发男看着丁俊的照片蹙眉想了一会儿,然后回复道:“这人我记得,来是来过,不过他嫌贵,谈了半天没谈拢,后来没拍就走了。”

  严洛一心下一喜,这一路跑下来总算是没白费力气,终于让他找到一个岑意欢和丁俊都来过的地方,虽然丁俊已经确认,但保险起见还是要问一下岑意欢。

  “是吗?原来他没拍啊,难怪我问他多少钱他也不说,对了,我还有个朋友他也来过,但不知道他拍没拍,你再认认。呵呵,我是附近打工的,所以认识的朋友比较多。”严洛一说着便将岑意欢的照片递给了长发男,谁知这长发男一看岑意欢的照片整张脸立马垮了下来,指着照片不悦道:“啥?!这货是你朋友?他还好意思叫你来?”长发男随即将照片仍回给严洛一,甩起脸子赶人道:“走走走!赶紧走,一看到这张脸老子就TM来气!哼,物以类聚,我看你小子八成也不是啥好东西!”

  于是严洛一就这么顶着张懵逼脸被长发男强行从沙发上拽起来送客,“哎,那啥...梁哥...梁...”

  ——砰!

  望着对他重重关上的大门严洛一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并不知道岑意欢和长发男之间发生过什么不愉快,但从长发男的反应看来他认识岑意欢这件事算是得到了确认,那也就是说他的任务已经完成,可以妥妥回去向陈浩复命了,结果就在他准备下楼时眼角的余光不经意扫到两个醒目的字眼——兼职。

  或许是之前受到了王一鸣的启发,他还真有了找兼职的想法,外婆的病眼瞧着愈发严重,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给她用更好的药物来控制,但相对价格也比较一般的药昂贵,除去每月养老院的开销他剩下的工资也只负担得起一般的药物,如果可以额外做份兼职的话或许就能解决药钱的问题了。

  严洛一随即停下脚步,心想既然来都来了不妨去问一下,说不定运气好的话真能找到个合适的兼职。

  这家劳务中介公司就开在艺术工作室的斜对门,门旁的背景墙上张贴着各种各样的招聘信息,不过大多都是些KTV、夜总会公关之类的,有兼职有全职,而且薪酬都高得惊人。但令他失望的是在这些密密麻麻的招聘信息里他几乎没看到一个正儿八经的工作,最后想想还是觉得不太靠谱,索性也就没有进去打听的必要了,不料刚一转身才走出没两步就听到有人推开玻璃门从后头叫住了他。

  “哎,小伙子!”

  严洛一回头一看,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大姐正大步向他走来。

  “小伙子,你是想找工作吧?”中年大姐笑容可掬地问道。

  “呃...是。”严洛一回答地有些迟疑,但想想自己毕竟在人家门口站了这么久,要说不是也未免显得太做作了点。

  “哎呀,别害羞啊,进来聊,姐这里工作多得很,包你想要什么样的都有。”

  严洛一这人原本脸皮子就薄,再加上性格又属于吃软不吃硬的类型,对于中年大姐的一番盛情完全招架不住,接着就这么被半推半就地扒拉进了门。

  “小伙子,说给大姐听听,你想找什么样的工作呀?”

  严洛一干脆心一横,想着既然进都进来了那就顺便问问,反正也碍不着什么事,便道:“呃...我想找份兼职。”

  中年大姐一听便眉开眼笑道:“哟,那你算是找对地方了,兼职我这儿可多得很,别说一个城北区了,整个江源市的兼职我这儿都有,有按固定时薪的,也有按业绩算提成的,你想要哪种?”

  “我......”严洛一尴尬地挠了挠头皮,其实他也就三分钟前刚冒出来的念头,被对方这么一问顿时感到有些不知所措。

  “呃...我也不太清楚要找什么样的兼职,要不...唉,算了,我还是先回去想想吧。”

  严洛一刚准备起身结果又被眼明手快的中年大姐给按回了椅子,苦口婆心道:“别急嘛,你有什么困难尽管跟姐说就是,姐一定会给你想办法的,你看我这里有这么多兼职的工作,总能找到一个合适你的,你先看看呗。”中年大姐说着已经将一份资料递到了严洛一面前,上面都是些兼职类的工作,薪酬有高有低,有工地搬砖的、派发小广告的、餐厅跑堂的,各种五花八门的工作,可在严洛一看来这些似乎都不太适合他。

  中年大姐朝着低头正在看资料的严洛一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开口问道:“欸,小伙子,你是大学生吗?”

  严洛一抬起头莫名其妙地“啊?”了一声,虽然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想到陈浩之前对他的嘱咐于是便撒了个小谎,“嗯,今年大四,再过半年就毕业了。”

  “噢,那挺不错的,之前有做过兼职吗?”

  “没有,这不才刚有这打算嘛。”

  “哦,是因为急着用钱吗?”

  “嗯,有点。”

  “怎么你家里人不给你钱花吗?”

  严洛一表情微微一僵,为了避免对方继续刨根问底他索性回了句实话,“我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哟,不好意思啊。”中年大姐急忙表示了歉意,却没想就在严洛一自以为已经成功阻断了话题之后没想这位大姐又开口了,“那啥...姐好奇问一下哈,既然你今年都快毕业了为什么要急着找兼职呢?”

  严洛一其实并不想回答她这些有关个人隐私的问题,但是看在对方这么热心地给他推荐工作的份上也不好拒人于千里之外,于是只好开动脑筋再给自己编个理由出来。

  “哦,因为之前念书的钱都是问亲戚朋友借的,想趁着学业不忙的时候赶紧找份兼职把欠的那些钱都还了,这样毕业后我也好安心找工作。”

  “噢...这样啊。”

  严洛一并没有听出中年大姐的这声噢里蕴含着什么意义,但之后她说出一句话却令他整个人为之一震。

  “小伙子,我这儿刚好缺个家教,钱多还不累,你...有兴趣吗?”